铲出半截路后,他转头告诉身边的江远:“我去清理墙边,你一会儿直接沿着我这道印儿过来就行。”
两个人站得很近,江远的目光刚好落在他额前,薄汗浸湿了沈知行一小块鬓角,他用手随意地擦了几下,碎发蹭得凌乱。
“嗯,”江远盯着沈知行的脸,又补充了一句,“你慢点,别又摔了。”
-
他们组的进度很快,三条蜿蜒的小路逐渐交汇在一起,大家把路两边的雪堆拍实后就算完成了任务。
袁满的大嘴巴藏不住事儿,老李下午开会不在办公室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班,他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撺掇几个人趁着时间还早接着去楼前空地玩雪。
他冲沈知行挥了挥手,隔空大声喊话:“沈哥——去不去玩雪——”
还去?
在经历了差点迟到、险些在桥上滑倒以及打雪仗滑倒了把江远撞翻这一系列不堪回首的糗事后,聪明的沈同学又推断出自己今天水逆,不适合进行除了学习之外的任何娱乐活动。
他跟袁满离得太远,只好嚷了回去:“不去——”
五楼黑皮的外号不是别人瞎胡吹的,沈知行看到袁满又跟江远说了句话,等江远点头的瞬间直直冲了出去,奔着楼前的空地使劲,一副记玩不记打的没心样儿。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墙边,苦恼地盯着墙根。
这块的积雪比教学楼底还厚,被风刮得甚至淹过了铁门的缝隙,层层堆叠的边缘参差不齐。
沈知行:“。。。。。。”
江远正沿着他留出来的路,利落地把积雪推向两边铺平按实。
做事喜欢亲力亲为的沈同学忍痛豁出自己的鞋和裤子,费力地往前跨了两步,他单手拽着铁门杆,借力拖过铁锹,计划从门这儿开始铲。
这面墙年代太过久远,门杆上全是锈,窄门旁边还空了一块覆了层薄雪,依稀能看见土混着枯草。
一阵细微的动静突然打断了沈知行的动作,这响动不同于铲雪和踩雪的声音,反倒像是大风刮起塑料袋,听上去刺耳又突兀。
沈知行看向窄门边。
直觉。
他把铁锹放在墙边,俯身寻找声音的来源,当自己的视线落在那块缝隙时,沈知行感觉心猛地一跳。
紧靠墙角的地方蜷缩着小小的一团,是只小猫。
它底下垫着脏兮兮的塑料袋,毛全都被融化的雪水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这一小团用尾巴把自己圈起来,被冻得控制不住发抖。如果不是这阵风,不是塑料袋的一角没湿着贴在地上,沈知行根本发现不了它。
是被丢掉了吗?
沈知行飞速起身,朝着不远处脱口而出:“江远!”
他语气急切,听上去像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江远应了一声。
他声音依旧很低,语速却比平常快。
沈知行蹲下身子,指着墙角说:“你看。”
江远顺着沈知行指的方向看过去,巴掌大的小猫紧闭着眼,哆哆嗦嗦地抖成一团。
惯常冷淡平静的人眼底神色微动,江远也跟着他蹲下来,垂眼说:“先把它抱出来。”
“光抱出来不行,”沈知行摇着头说,“它现在自己动不了,再不把它弄到暖和的地方缓缓就要冻死了。”
暖和的地方。
江远抬头看了沈知行一眼,轻声说:“去教室。”
“可以吗?”沈知行试探着问。
“别想了,除了教室没有别的地方,”江远站起身,“再等它就彻底不动了。”
他干脆地脱了外套,摊开羽绒服背面,跟沈知行说:“放我衣服上。”
看到江远里面还穿了件羽绒马甲,沈知行抿了抿唇,没再过多犹豫,伸手轻轻地捧起缩着的一小团用江远的羽绒服包紧,小家伙微微挣扎了一下,几不可闻地叫了一声。
他搂紧怀里的羽绒服,江远拎着铁锹跟在沈知行身后往楼里走。
教学楼里的温度高,沈知行停在一楼拐角,说:“你先把铁锹放回去,咱们一块回。”
怀里的小猫时不时轻轻动一下,沈知行斜倚着墙想办法,思绪乱成一团。
简直是要疯了。
老李不在、晚上不上自习、铲雪铲到5点才结束。
这些事儿连成一串,一个想法一闪而过。
不行,绝对不行。
学校的规矩是底线,沈知行做不到和原则对抗,他果断浇灭了心里突然燃起的小火苗。
怀里的小团又动了一下。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