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舒小圆的手在舒乔眼前晃了晃,又指了指他手里那块被反复搓洗的抹布,语气里满是无奈,“这抹布都快被你洗薄一层了,还没洗干净么?”
“嗯?哦……沾了油星,难洗些。”舒乔猛地回神,看着手里确实有些过份干净的抹布,面上掠过一丝窘迫,忙起身将水泼掉。
舒小圆盯着哥哥略显匆忙的背影,心头灵光一闪——自打从菜市回来,哥哥不是抿嘴偷笑,就是像刚才这样神游天外,莫非……真和程大哥把话说开了?
她眼睛倏地一亮,像只发现了粮仓的小老鼠,转身就轻快地溜进屋里,压着兴奋喊道:“娘——!”
“什么事值当你这样大呼小叫的?”秦氏正不紧不慢地叠着衣裳,见她脸蛋红扑扑地冲进来,笑着将叠好的衣物放进柜子,“又瞧见什么稀奇了?”
“是哥哥!”舒小圆凑到秦氏身边,踮起脚尖,小手拢在嘴边,对着她的耳朵飞快地嘀咕了几句。
秦氏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直起身子,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灶屋方向道:“当真?”
她想起晚饭时乔哥儿确实有些心不在焉,只当是白日做绣活耗神,竟没往这头想。
“我瞧着有八九分真!”舒小圆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笃定。
“什么真的假的?”舒小临恰好提着空水桶从门外经过,听见屋里动静,好奇地探进半个身子。
他一天多在茶馆忙活,家里的事难免知道得晚些,问道:“又有什么新鲜事是我不知道的?”
“没什么要紧的,”秦氏不动声色地关好柜门,“不过是娘俩闲话几句。”
乔哥儿和程凌的事尚未明朗,眼下不宜张扬,等稳妥些再说不迟。
可舒小圆哪里是藏得住话的,一把拉住舒小临的胳膊就往外拽,“小临哥,你来,我跟你说……”
秦氏瞧着两人凑到院角嘀嘀咕咕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未加阻拦。
罢了,孩子们亲近,早晚也得知道。
舒乔从灶屋出来,手里拿着拧干的抹布,就见弟弟妹妹脑袋挨着脑袋在摇椅旁说得起劲,便问道:“小圆小临,水烧好了,你们谁先去洗?”
“啊?哥哥你先洗吧!”舒小圆猛地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又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舒小临,“我和小临哥再说会儿话。”
“行。”舒乔并未细看她的表情,点了点头,自去寻换洗衣物。
舒乔很快打好了热水。舒小临望着哥哥的背影,摸着下巴,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舒小圆说完,趁他思索的功夫,身子一歪,抢先占据了那架竹制摇椅,躺下后高兴地晃了晃。
之前舒小圆虽提过程凌,舒小临只当是哥哥在集市上认识的普通朋友,并未多想。
“你们问过哥了没?”他轻轻拍了拍舒小圆翘起的脚丫,示意她安分点,眉头微蹙,显出几分与他年纪不符的忧思,“万一只是咱们瞎猜呢?还有那位程大哥,人品性情究竟如何?我就怕哥吃亏。”
舒小圆干脆把腿放地上舒展开,一边慢悠悠晃着摇椅,一边老神在在地说:“你若问他俩有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那我还没问。不过嘛,”她话音一转,带着点跃跃欲试,“我打算今晚就问个明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程大哥,我觉得人挺好的,改天我带你去菜行亲眼瞧瞧。”
舒小临听了,脸上露出些笑意,“成,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他眉头皱了又展开,“你再同我细说说,他都什么样儿?”
等舒乔擦着湿发出来,见两人还凑在一处,低声聊得热络。
“你俩今晚哪来这么多话聊?”舒乔笑着打趣,又催促道,“天色不早了,下一个谁去洗?”
“小临哥去!”舒小圆推了推舒小临。
“好嘞!”舒小临想知道的也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利落地收起小板凳,提桶去打水。
“小圆别贪凉,坐一会儿就进屋。”舒乔用布巾揉着半干的头发叮嘱,转身先回了屋。
“知道啦哥哥,我再吹吹风就进去。”舒小圆惬意地窝在摇椅里,望着开始冒出星子的夜空,吹着晚风哼着小曲。
屋里秦氏正坐在炕沿,小口喝着放温了的药汁。舒乔脱鞋上炕,问道:“娘,这药再吃明天一剂,就该完了吧?”
“是啊,总算见到头了。”秦氏放下药碗,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声音轻缓了些,“身子既好了,我琢磨着,还是得去寻个活计……”
“娘,不急在这一时。”舒乔放下布巾,打断道,“林大夫反复叮嘱,娘须得好好休养,最忌劳累。”
秦氏见他眉头微蹙,忙安抚道:“娘晓得轻重,也就是这么一想。合适的活计也不是说有就有的,是不是?”
舒乔语气也缓和下来,说道:“反正先别急,万事有我呢。”
“娘知道。”秦氏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起身端起药碗,“我去把碗涮了,再给灶里添把火。”
舒乔靠着墙壁坐下,轻轻吁出一口气。与程凌分别时那份充盈心口的雀跃渐渐沉淀下来,他捻起垂在肩头的一缕微湿的发丝,眸光落在跳跃的油灯火苗上,有些出神。
如今家中嚼用,多半指着他绣帕子换来的银钱。小临在茶馆还算不得正经伙计,工钱有限。小圆虽也能绣些简单花样贴补,但费时费力,且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