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眼。
舱房幽暗,海潮闷声拍击礁石,一声,又一声。
他大口喘息,里衣浸透冷汗紧贴后背。心跳如奔雷,瞬间不知身在何方。
转头时,却见她就卧于身畔,呼吸匀长,沉眠正酣。
他死死盯着那张清丽绝伦的脸,那卷翘的黑睫,那熟悉的下颌轮廓,目光贪婪。
喉结艰难滚动。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于她颊畔咫尺之遥,停了一瞬,终是落下。
极轻,唯恐惊扰。
可触到的刹那,他整只手都在抖。
温热、柔软、真实。
不是梦。
梦中那一世,那漫长、孤寂、从未拥有她的浮生,原是虚妄。
“阿榆。”他哑声唤道,几不可闻。
她未醒。
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真实的触感,将他从冰冷漫长的梦魇深渊彻底拽回。理智未及思量,他已俯身吻住她的唇。
不轻柔,不克制。带着梦中积攒了一生的彷徨与失重,带着那一世空寂游廊、呆望地砖的漫长午后、临终未得答案的绝响。
她被弄醒了。
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身上滚烫,是他。
不是平日那个隐忍自持、凡事留三分余地的顾长庚。
此刻的他,像是濒溺者紧攥浮木,又像唯恐她下一瞬便消散于无形。
“长庚”她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慵懒,又夹杂着些许困惑。
他不语。只是将她更深地揉进怀中,力道之大,几欲将她嵌入骨血。
是真的,不是梦。
她微微一怔,纤手抚上他宽阔的后背,掌心触及一片冰凉湿濡。
“魇着了?”她柔声问。
他沉默。只将脸埋入她颈窝,呼吸灼热急促。每一次吐息都滚烫地熨过她肌肤,仿佛要将梦中那一生的寒意尽数驱散。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抵在她颈侧闷闷开口。
“阿榆。”
“嗯?”
“我找不到你了。”他声音更哑更低,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我找了你一辈子,可哪里都找不到。”
舱房里很静,唯有海潮一声声,固执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她没言语,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汗湿的脸颊。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残留着未散的惊悸,还有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平素的沉静,不是议事时的锐利,也不是偶尔望向她时的温柔。
是梦中那漫长孤寂的一生,在他眼底留下的痕迹。
她忽觉不必再问。
只微微凑近,唇瓣如蜻蜓点水般拂过他的唇角。
“我在这里。”她说。
他静静看着她,神情依旧有些空茫。
“我在这里。”
他喉结颤动,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此夜无尽漫长。
漫长到他需用每一次触碰、每一寸肌肤相亲、每一滴滚烫汗珠,去反复确认那个梦境的虚假。
而她纵容他的确认。
一遍,又一遍。
他的大掌紧贴她劲瘦的腰,灼热滚烫,却带着细微的战栗。那战栗从指尖蔓延至臂膀,撞击胸腔,融入每一次急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