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破云层,落在未经雕琢的青石碑上,映出金红的光影。
晨风拂过新栽的松柏苗,飒飒轻响,如同英魂在低语。
下午,药房暖阁。
周凛半靠在榻上,脸色比清晨时更加灰败。
上午强撑的代价此刻全数反噬,他连独自坐稳都吃力,只能倚着厚厚的被褥,呼吸粗重而短促。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顾老夫人由顾云州小心搀扶着,缓缓走了进来。秦白雅抱着懵懂的顾云溪跟在后面。
暖阁里药香弥漫,一片寂静。
老夫人在榻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周凛身上,看了许久才郑重开口,“云州、云溪,到你们周世叔跟前,跪下,磕头。”
十岁的顾云州眼圈还红着,闻言立刻正了神色,松开祖母的手,走到榻前,又拉过两岁妹妹的小手,让懵懂的顾云溪也笨拙地跟着自己。
然后他带着妹妹,对着榻上的周凛,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额头触地。
周凛侧身想要避开,却被顾长庚轻轻按住了肩膀,“孩子们该谢的。”
周凛抿紧了苍白的唇,身体僵硬地受了全礼,才哑声道:“快起来。”
老夫人示意秦白雅把孩子带开,细细看着周凛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良久,才缓缓开口:
“周大人,你拼了命把北辰和北陆带回来,让顾家的儿郎不至于埋骨异乡,成了孤魂野鬼。这份恩情,比泰山还重。”
她眼中浮起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老身这两个孙儿给你磕头,是代他们死去的父亲,代顾家列祖列宗,谢你。”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要看进周凛心底,“老身活了这把年纪,风浪见过,人心也阅过。我看得出,你做这件事,不止是为顾家。”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你为的,是月芹那颗悬了这么久、无处安放的心,是云州那孩子藏在心底、不敢问出口的念想,也是我老婆子最后一点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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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哽了一下,“月芹嫁进顾家时,还是个花朵似的姑娘。北辰走了,侯府倒了,她本可独善其身,可她没走。她为顾家付出的,老婆子都看在眼里。她叫我一声娘,我就一直拿她当亲闺女疼。看她苦,我心里也跟着苦如今,你把她心头最重的石头搬开了。”
她眼中泪光闪烁,看向周凛的目光里,满是慈爱与诚挚,
“周大人,老身今日,不只是替顾家谢你,也是替我这苦命的闺女,问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为她,做到这一步,险些把命搭上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想要顾家、想要老身为你做点什么?”
话问得含蓄,但其中深意,暖阁内的人都听懂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宋月芹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安静得像一尊白玉雕像。
周凛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才转头对上老夫人那双阅尽世事沧桑的眼睛。
“老夫人,此番西戎之行,带回二爷、三爷遗骨,于公,是为顾家忠烈,不负旧日袍泽之谊;于私”他声音沙哑,
“是为弥补心中憾恨,偿还旧日亏欠。此乃周某本分,亦是私心所愿,并非施恩,更不敢图报,也绝不能当作索求的筹码。”
他目光清澈,坦荡无伪,
“老夫人厚爱,周某心领。但周某别无所求。只愿老夫人保重身体,二位少夫人节哀顺变,云州、云溪平安长大。周某余生,但凭侯爷驱策,能略尽绵力,护军屯安稳,护该护之人周全,便是周某所求。”
老夫人凝视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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