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府书房内。
谢扶光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厚厚的经义文章,手中的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墨汁最终滴落在宣纸上,他盯着那团墨渍思绪早已飘远。
“世子,时辰不早了,您该歇息了。”小厮端着茶进来,小心翼翼地说。
谢扶光像是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
小厮还想再劝,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姚氏的声音:“还没睡?”
姚氏走了进来,脸上却带着几分忧虑。
她挥手让小厮退下,走到书案前。
“母亲。”谢扶光回过神,站起身。
姚氏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太师府那边,不能再拖了。”她坐下便开口,“顾家已经差人来问过几次了,若是我们再不给个准信,这门亲事怕是要黄了。”
谢扶光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姚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急了:“你从前不是很喜欢顾小姐吗?现在你们男未婚女未嫁,两家门当户对,正是最好的时机。为何一直拖着?”
谢扶光依旧不说话。
他该怎么回答?
说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
如今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陆晚宁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从前对自己笑的样子。
陆晚宁现在是裴沅的妾室,是裴将军心尖上的人。
他若还念着她,传出去会让整个亲王府蒙羞。
“母亲,”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想等明年春闱之后再说。若是能考取功名,再去提亲,也更有底气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她是谢扶光的母亲,对他多少是有些了解,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为了春闱,而是心里装着那个不该再想的人。
姚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母亲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且不说陆家那丫头是罪臣之女,就说眼下她是裴沅后院的人,你也不能再想了。”
谢扶光动了动嘴唇:“母亲…”
“你以为母亲看不出来吗?”姚氏看着他,眼神复杂,“从你把那样一个女子带回府里,说是因为他们在乐坊胡言乱语怕传出去那会儿,我就不相信只是因为这个。”
谢扶光垂下眼,手指攥着衣袖,那会儿他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没想到母亲比他看的更清。
姚氏看他这副样子:“不是母亲心狠。可你要知道,你和陆家那丫头,这辈子都不可能了。你是谢家的嫡子,未来是要继承爵位。”
这话谢扶光怎么会不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一开始他也是做这样的打算。
可知道归知道,放下才明白陆晚宁在自己心里有多重要。
想要放下…哪有那么容易。
“顾小姐与你门当户对,”姚氏继续说,“太师府那边,也一直在等你开口。你要是再犹豫下去,万一那边把姑娘许给别人…”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到时候,你就真的是两头落了空了。”
谢扶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母亲,再给我一些时间,”他低声说,“等春闱结束,我一定…一定给您一个答复。”
姚氏看着他苍白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她站起身,“母亲等你。不过你要记住,人不能太贪心。什么都想要,最后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说完,她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等她走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谢扶光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