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遂知,此非天命,乃人为。三千年前或有一时之困,不得不为此绝户计;三千年后,困早解,而祭不止,乃贪也。”
“贪‘终极’之力,贪延年之寿,贪子孙万代永镇此门。”
“此贪也,非天命也。”
“吾归,着书详录所见,秘藏于墓。又谏张氏家主:祭祀无义,当寻他法。若以人殉续命,与妖何异?”
“家主默然,三日后遣人告吾:‘它’不悦。”
“又三日,汪氏九族,诛于午门。”
“吾独逃至此,凿墓为冢,以遗后世。”
“后来者:若汝亦闻‘终极’,见张氏子,勿轻言宿命。”
“宿命二字,太重。”
“重到能压死人。”最后是汪藏海绝笔。
铭文到此为止。
最后几个字明显刻得很急,笔画潦草,像是有人在身后追赶。
清欢的手指轻轻抚过“勿轻言宿命”那行字,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汪藏海……历史上这个人物常被描绘成“为了窥探天机不惜代价的野心家”。
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愤怒的老人,目睹不公,仗义执言,然后付出了全族性命的代价。
他留下这座墓,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功业,也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尸骸。
他只是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来,能看到这些真相。
能知道原来宿命是可以质疑的,规矩也是可以被打破的。
“林姐姐,”解雨臣轻声问,“汪藏海说的‘它’…就是我们追踪的那个‘它’吗?”
“是。”清欢点头。
“那‘它’到底是什么?”
清欢沉默片刻。
“不知道。但汪藏海说,‘它’不悦。一个不高兴,就能诛人九族。”
她顿了顿,“这说明‘它’不是神,是某种…掌握权力的存在。可能是某个家族,可能是某种组织,甚至可能是……”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三千年前,张家先祖封印青铜门,立下守门规矩。
三千年后,这个规矩依然在执行,无人质疑,无人反抗。
这真的只是因为“传承”吗?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维系着这一切,让张家人不敢反抗,让外人无法干预?
“它”到底是什么?清欢看向张起灵。
他正盯着石壁上的铭文,神色复杂,那些文字,每个字都像一把钥匙,在开启他记忆深处被封存太久的门。
“汪藏海…”他低声说,“他见过我。”
清欢一怔。
“少年时期…第一次守门…有个人问我,恨不恨。”张起灵的声音很慢,像从深井里打捞沉物,“我说不知道…他说,这不是天命,是贪。”
他顿了顿:“原来那个人…是汪藏海。”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五百年前,六百年前?汪藏海见过的守门少年,早就不在人世。
但那少年的血脉,一代代传下来,传到了他这里。
而汪藏海的质问,穿越了五百年的时光,依然在这里等着他。
“汝不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