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这个,红烧肉。”沈玉夹的菜他都吃完了,“中午简单点,晚上吃年夜饭。”
“小玉啊。。。。。。”然後又是一轮新的提问,新的对比。
罗曼就像个待宰的羔羊,下一秒就要被口水淹没致死,沈玉她真的无比讨厌,她得护着罗曼,餐桌上人情味一点没有,奉承攀比的腐烂味熏天。
全都变了味。
3。
除夕这天的夜晚才是热闹,那些虚假的东西都收了收,留下了家里人的情面,凉菜换了样,桌上多了很多大菜,炖肉的浓香夹杂着调料的味道遍布空气,电视上放着春晚。大厅那张巨大沉重的圆桌上,原先的几碟精致凉拌小菜早已被挤到了边缘,取而代之的是阵容豪华丶热气蒸腾的热菜大军。
罗曼坐在沈玉旁边,眼睛因为新奇和稍显局促而睁得很大。面前堆叠的碗碟,远超英国一个家庭晚餐的总和,那阵势让他轻轻吸了口气。
“晚上的菜。。。果然好多。”
“小罗啊,来,尝尝这道松鼠鳜鱼!”她母亲的声音穿透了背景音里的电视春晚序曲,盘子里是一条被炸得金黄酥脆丶浑身淋满艳红酱汁的鳜鱼,浓稠的糖醋汁散发着极具辨识度的酸甜味。
罗曼拿起筷子,夹这道菜需要更多的熟练度,酥脆的外壳在他的操作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沈玉轻笑一声,利索地用筷子帮他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肉,连同一块浇满酱汁的脆衣,放进他面前的碗里,“酸酸甜甜。”
“真是。。。不可思议这道菜。。。。。。”
酒,是不可或缺的主角。家里拿出了珍藏的五粮液,透明的液体在酒壶里荡漾。爱喝酒的能喝酒的,要喝酒的人的杯子里很快被斟满。
“小罗啊,过年嘛,必须喝一杯!”大伯豪爽地举杯,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招呼,拿着白酒瓶要给罗曼倒酒。
罗曼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沈玉,他对白酒的烈性略有耳闻,虽然他喝过高度数的酒,但威士忌和白酒不一样。他无法拒绝这份热情。
他伸出自己的酒杯。清亮的液体汩汩流入杯中,一股浓郁而陌生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一小口的一小口的喝。”沈玉提醒。
一股灼热的感觉瞬间从他喉咙直冲而下,在胃里炸开,随即又有一股热气腾地窜上头顶。
在国外,喝酒相对克制随意,而此刻餐桌上的节奏,完全由中式特有的酒桌文化掌控。
那个叔叔爷爷讲述着以前的老事,讲完碰一杯;回忆往事後,说完又干一杯;有什麽喜事上桌,末了也笑呵呵地举杯示意。每一次“故事”结束,罗曼的酒杯总是很快被热情地续满。
拒绝?那些真诚的笑脸和“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的戏谑话语,谁能挡得住。
他那双原本清澈的蓝色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像是被酒浸泡。
“玉。。。玉…”他侧过身,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傻笑,声音比平时弱了几分。
他想吃点什麽。
他看着桌上那盘几乎没怎麽动的油亮蹄髈,用筷子去夹那块颤巍巍的皮,他的手似乎不稳,在半空中颤巍巍地抖动着酱汁,沈玉见状直接帮他把蹄膀送进他嘴里。
“你喝醉了。”她把他的酒杯拿开,换成了她喝的饮料,“别喝了,冷静一下。”
“爸,妈,他喝醉了。”沈玉无奈地宣布,罗曼的眼神越来越迟钝,每到喝醉的地步他都会沉默,这次也不出所料。
“哎呀,这孩子!”她母亲赶紧起身,脸上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你们也真是的!怂恿他喝!还有你!看着你女婿一点!”
罗曼一直握着她的手,浅酌着水。
“咱们下去休息了。”
沈玉半搀半架地扶起高大却软绵绵的罗曼。他几乎是挂在了沈玉的肩上,脚步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沙发走去,他瘫在沙发上,脑袋不时蹭过沈玉的鬓角,呼出的气带着酒味和温热。
电视里春晚正在热烈地进行着歌舞表演,“歇歇,我去弄蜂蜜水。”
而醉酒的罗曼,像个第一次见到雪的孩子,被这巨大的温暖和喧闹彻底浸泡,这是他第一次在异乡的年夜饭桌上,第一次真正卸下了所有身为外来者的警惕与担忧,最後却以一种最本能也最狼狈的方式,融入了这片土地最炽热的年味里。
沈玉端来蜂蜜水,“喝呀。”
她看他默默地喝着,啥话都不说,心疼极了。
罗曼的身体一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虽然身体有点像处于飘飘然的状态,但他有一种特别的安心感。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食物的甜香,嘴里还含糊地呢喃着,“这里…家…真好…。。。。”
他眼神涣散地追逐着窗外明明灭灭的光影,嘴角微微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