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将带回来的老母鸡解冻。
她将那硬邦邦的硬疙瘩放在巨大的大理石料理台上,先用着温水浸泡。
趁着浸泡间隙,她开始准备配料,一般家里炖鸡汤常用的食材她都要准备,什麽香菇,小葱,姜。。。。。。不过这里有着不一样的香辛料,这倒是可以尝试。
解完冻的鸡很快恢复了它原本的颜色。
她将解冻好的鸡用流水反复冲洗。
一般咱们炖鸡汤都会用砂锅,而庄园里的砂锅是之前她公寓里的。
那是一个陶土色的砂锅,是她来留学的时候买的,跟着她有三四年来,它粗糙古朴,与这间装修奢华的厨房格格不入。
庄园里有两个厨房,一个是很大的老厨房,给庄园里的厨师用的,庄园里的重要宴会餐都在这里完成,还有一个小厨房,是给个人用的,谁饿了,谁能做饭都可以在那小厨房里开小竈。
她在砂锅底部铺上薄薄的姜片,将切好的鸡洗干净,去腥,然後依次加入她准备好的配料……等水没过所有食材,她又加入碎碎的葱。
待她盖上沉甸甸的砂锅盖,罗曼问道,“需要我做什麽?”
沈玉回头,看见他斜倚在光洁得不染尘埃的冰箱门边,他穿着米白色的polo衫,他已经不止一次看着沈玉做菜了。
“帮我看火哦。”沈玉将砂锅稳稳移到专业竈台上,“水烧开以後要用最小火慢慢煨,然後就别动了哦。”
男人嘛是指令性生物。
“好的。”罗曼应得认真,他微微倾着身,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口砂锅,眼神比他处理那些工作时的还要专注。
他盯着火,她打扫着桌面。
她偶尔回眸,她和他配合得很好,总能看到罗曼站在那里,专注地看着火。
一个半小时後。
难以察觉的水蒸气从厚重的砂锅盖边缘缝隙处弥漫出来。起初是极其微弱的几缕,但很快就变得厚重,层次分明,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在厨房的空气中四散弥漫。
紧随其後的是蘑菇的香醇,而後便是那些配料散发的芳香。
这股纯粹的味道在空气中翩然飞舞,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品尝着鲜香的浓汤。
一直守着火的罗曼倏然擡头,他的鼻翼微动,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口正冒着袅袅热气的砂锅。
沈玉洗了手,轻轻揭开那沉重的砂锅盖子。
水汽“蓬”地散开,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
眼前是金黄油亮的汤水,煨炖得酥烂的鸡肉浸润在汤汁里,饱满欲裂的香菇漂浮在汤面上,它们吸饱了汤汁的精华。浓香的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灼人的暖意瞬间裹挟了她和罗曼。
沈玉用长柄汤勺小心地撇去汤面极薄的一层金黄鸡油,油被她撇在一旁分散开来,然後她盛了一小勺清澈些的汤底,在碗里吹了吹,递到罗曼唇边。
罗曼没有片刻犹豫,将她递来的汤勺含住。
微烫的汤最後化为柔顺的暖流滑入他的喉咙。
时间在两人之间凝固了一秒。
罗曼深邃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点,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翅般轻颤。然後,他缓缓咽下最後一丝温热,垂下眼帘,慢慢回味着。
其实他的眼底翻涌着最原始的吃食欲望,此刻被那鲜香浓郁的鸡汤给唤醒,他迎上沈玉期待的目光。“好喝。”他又多喝了几口,这应该。。。让瓦伦丁尝尝。”
“好啊好啊。”说罢,沈玉盛出几碗,“看看我的厨艺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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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里的总厨叫瓦伦丁,对食材的要求十分严格,他的眼睛总是那麽锐利,有时食材的新鲜度他一看就能看出来,鸡汤呈在他面前时他没有第一眼去看汤,而是盯着那鸡,在他眼里那鸡是近乎的原始,不如鲜嫩的雏鸡。
在品尝汤的时候,他先用勺子将表层的金黄色鸡油微微拨开,然後目光审视着汤水下方更澄清的部分,接着又用勺子极其缓慢地舀起极小一勺,送到嘴边。
他没有立即吞咽,汤水在他口中慢慢滑过。
瓦伦丁的面容依旧严肃,随後他缓慢说道,“肉质较老,油脂在汤里分布不均,它没有经过精细的加工,它是狂野的原始的朴素的。。。。。。”
的确这是不同于瓦伦丁所做的一贯的精致菜品,沈玉擅长的是将菜的朴素展现出来。
“小姐,这种做法今日第一次见识,有时这样朴素的做法才能让食材回归大自然。”那严肃的表情突然消失,一种尝试的兴奋感取而代之,一直按照工序做菜的瓦伦丁这下也想放肆一回。
这也算是一种肯定对吧,对不合规难以驯服的肯定。
“小姐,这只鸡和做法我要好好研究一下,也许我可以再改进一些,让中西融合,当然还要你在身边指导。”
罗曼在一旁时不时地笑着,在他俩交流并达成一致後,他的笑意终于加深了一点。而沈玉忐忑的心,终于稳稳落回胸腔深处。
因为是这最平凡之物征服了最严苛的味蕾。
“我说了瓦伦丁,她做的菜可不是一般人可以驾驭的,也许你可以尝尝。。。更具狂野的味道。。。。。。”
“嗯哼,是像花椒之类的调料吧。”沈玉叫下一笑,“想要征服中国的香辛料…还需要更大的勇气哦。”
“我有的是勇气。。。玉。。。。。。”他抚摸着她的脸颊,他还要谢谢她给他带来的一部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