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的脚步一顿。
流水似的紫藤花密密麻麻爬满架子,日光稀疏穿过花影,落在端坐着的男子身上。
缥碧的广袖衣虽缓和了些他身上的冷漠,但他漆黑如渊的眸中仍带着明彻的凉。
对上这样一双眼。
江芙突然觉得,就算让她日日面对一张老态龙钟的面孔,其实也是可以接受的。
书童合手行礼:“卫大人,人已经带到,我便先下去了。”
说罢他转头就走,目光触及石柱边上僵立不动的江芙,他还善解人意的开口:“江小姐,已经到了,卫大人就是山长给你找的棋道师父,你先去拜见一下吧。”
江芙:。。。
江芙欲言又止,半晌后道:“忽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有课业未完成,今日似乎不太适宜拜见夫子。”
“站住,”男声淡淡响起,全然不顾江芙已经转过去的肩膀。
“回来。”
江芙咬着唇想装没听见。
那道幽冷男声再次响起:“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江芙低着头快转过身坐到卫融雪面前的石凳上。
“夫子安。”
卫融雪本闲适的把玩着棋子的手在半空顿了几瞬,他随手将棋子扔在一边,视线打量了江芙几眼。
“把手伸出来。”
江芙真是讨厌极了卫融雪这种号施令的语气,但奈何卫融雪其人的气势实在太足,冷着嗓子讲话的时候,让人不自觉就被带着走。
江芙依言摊开手。
卫融雪扫了下她的指腹。
“你是几岁开始习字的?”
蜷缩了下手指,江芙察觉出来了点卫融雪的言下之意,明明有山长做保在前,他却又是让她伸手又是问习字。
摆明了不相信她是那个写字之人。
江芙这辈子最自豪的东西有两个,其一是她的脸,其二就是她的字。
因此她完全无法接受有人在这两者上面出的质疑。
所以江芙这次没回答卫融雪的问题,反而抬起脸,不闪不避的对上他审视的视线。
“卫大人不必旁敲侧击,我自有更直接的法子。”
说罢,江芙站起身从边上书案笔架中取过一只笔,她刻意选了最粗的笔杆,也不研墨,随意将毫笔放在水莲缸中浸了浸。
江芙半蹲下身,径直在地面上下笔。
矫若游龙般的字迹随之现出,遒劲处更甚上次草纸的挥洒。
片刻后,江芙收势站起。
卫融雪垂眸凝视片刻她写出的东西,而后不禁哼笑出声。
石板上,一排以水为墨的字迹格外瞩目: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倒是锱铢必较。”
卫融雪抵唇评道。
不过这评的可不是她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