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总是微微低垂眼睑看人,透着股来自上位者的漠然悲悯,浅色瞳仁让人无端想起漫过万丈高山的薄雾,遥不可攀。
对方注视令人难以忽略,楚天舒终于转过身,眼神恰好落了过去:
“你还有事?”
宗漱玉没有继续用目光造次,却趁机问出早打好腹稿的一句:“唔,是有件事想汇报来着,不过请容许我先真诚问候一下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楚天舒轻挑眉峰:“你觉得呢?”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宗漱玉占着自小认识的情谊,自然很了解他脾性即便春风化雨的也并非是要感化对方,于是故意拖着音说,“我可摸不清你心思,只是好奇,我们雅正端方的楚家唯一顺位继承人能否接受一个在名声上白玉微瑕的自己?”
“宗祈呈”见她不说重点,楚天舒耐心告罄,直接点名,“你来说。”
宗祈呈面无表情看了眼宗漱玉,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关闭,他走过去,立在座椅旁边微微俯下身敲字,将事关楚天舒的词条快速搜索了出来。
原本安静悬垂的空白幕布重新亮起一瞬间,下一秒——
在场的人倏然屏息,他们瞳孔都被充满香艳色彩的新闻标题非常霸道地给占据了。
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个字都令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下秒后,大家不禁齐齐看向神色未变的楚天舒,表情是如出一辙的震撼加惊悚,难以将他跟新闻上的人物联系起来。
完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吃了什么稀奇品种的熊心豹子胆。
但怎么敢的……怎么敢造这种谣言的?
要知道楚家主张仁慈治家,核心内部是没有任何豪门恩怨与争权篡位的血腥戏码,而楚天舒作为江南最负盛名的天之骄子,他的言行举止多年来都是被有头有脸世家大族长辈们引以为傲视是优秀继承人的精神象征,可以说:
他的人生、且道德层面上没有任何污点。
半响,宗祈呈言简意赅地总结发言:“漱玉想汇报的事情是,楚家没有做好声誉风险防控。”
幕布的白光稍稍暗下来,楚天舒那双瞳色淡薄的眼眸始终盯着投影画面,最终锁定在与他名字暧昧颇深的另一个陌生名字上:
“林曦光……”
他语调平静清冽,然而落地时又添了意味不明的悠长,将偌大的会议室内衬得更加旷寂。
“就是这位。”宗漱玉顺着新闻当事人往下聊:“上次我跟你求婚,你拒绝,不会和林家大小姐林曦光是真的吧?”
宗祈呈看了眼她。
楚天舒也抬眼看过来。
宗漱玉调笑着继续输出:“你都浪激上千尺了,怎么不把人娶回来?”
宗祈呈:“……”
众人:“嘶……”
还得是宗小姐,好敢说。
楚天舒倏然轻笑一声。
这是……怒极反笑?
明亮的室内陡然陷入一片寂静。
大家保持着谨慎的缄默,等待楚天舒问责。
岂料,楚天舒沉吟片刻,不轻不重地吐出四个字:“有点道理。”
-
林家别墅二楼的卧房,古董座钟在玻璃罩里慢悠悠响着,六点钟了。
距离花边新闻的风波过去一周后,风平浪静,林曦光觉得这件事已经彻底平息了,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裹上睡袍从浴室出来,看到林稚水坐在床尾凳上,正拿着笔,聚精会神地往那份联姻候选人的档案资料写着什么,毫无察觉到有脚步声渐近。
林曦光蓦然笑了,纸上是端正小楷,足以见得不弱的书法功底,标注着两行:
“瞳瞳谨记,但凡预备的联姻对象里有性情古板无趣者,耐心磨合,让三分脾气。”
“档案第六号,样貌学识出众,洁身自好,值得见见。”
瞳瞳,是林曦光已故父亲给取的乳名。
十七年前,她的父亲林砚棠本值壮年,是医药科技集团的董事长,却在一场游轮爆炸事故意外丧命,没有留下任何书面遗嘱,后来母亲盛明璎在林氏宗族中力排众难独掌大权,还坚持生下了生命力异常孱弱的妹妹林稚水,是遗腹子。
林稚水不爱喊姐姐,平时在家都是亲昵无间的喊她乳名。
“比我厉害呢。”林曦光打破眼下安静的气氛,弯了一下唇说,“这么快就挑中了自己喜欢的姐夫?”
话落地后,林稚水笔尖停顿,表情无辜地回视着姐姐,小声纠正事实:“瞳瞳,请不要美化自己的记忆好吗?分明是你一直迟迟懒得选了,我只好牺牲看书时间来协助啦。”
“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