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知道这些鲜血淋漓的事实,他也不敢去想这些背后的答案。
一阵风起,吹落几许残梅枯叶,飘在二人之间。
燕游上前一步,为她挡住了风,缓慢地把她重新拢在自己怀中,低头一笑,“夫人不喜欢,我以后不提便是,我只盼夫人记着一点,我们既然已经是夫妻,柳不言到底是个外人,你不该想着他,也不该提起他,无论他生他死,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苏茵闻着他身上的清透梅香,却几乎要窒息一般,她仰着头看着面前人的面容,分明是一张俊逸不凡的脸,背着日光,落在她眼中,只觉如同修罗一般,死死纠缠,非要拉着她一同堕入无边夜色里。
眼前天地,宽阔庭院,一切的空间似乎在他的影子下变得虚无,只剩下他怀中这么一丁点。
她正想说句好,只听外面一阵喧嚣声起,万分熟悉的人声劈空而来。
“吾乃清河柳氏第十三代孙!还请苏家二老前来相见!”
苏茵蓦地侧头,不敢置信。
燕游也随着看向苏家紧闭的大门,眼神一变,大步往前一迈。
苏茵连忙抓住了他的臂膀,燕游脚步一顿,缓慢地转头,看向苏茵抓住他的那只手,修长纤细,泛着月牙白,似乎轻轻一碰,就能落下一道印痕。
他明知她如同蒲草一般柔韧不折,心性比世上许多男子还坚韧。
但每每触及,他总是生出些怜惜不忍来。
尤其是苏茵手腕上,还留着一些寻他时落下的痕迹,浅白色的小疤,其实已经几乎看不见了,或许过完这个春天,它也会完全地消失。
这是苏茵曾经爱过他的痕迹,也会和这个冷冬一起消散了。
她现在爱上别人了,一个和他六分相似的人,比他温柔,比他懂事,比他听话。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紧促,越来越响。
柳不言的声音也越来越响,越来越生气。
“燕游,你既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趁人之危,强夺人妻!天理何在!王法何在!你如今就算是个侯爷!我也要上达天听,与你相抗到底!”
燕游看着苏茵,笑了一下,轻声说,“你听到没有,不是我不放过他,是他不放过我。”
苏茵蹙眉不语,细长的手指依然攥着他衣裳上的云纹刺绣不放。
门外的柳不言久久听不到回应,更是着急,喊的一声比一声大,敲的一声比一声响,口中用词也逐渐不那么文雅起来。
燕游瞧着低头不语的苏茵,笑得更加苍凉,“苏茵,你想要我不战而降吗,一直在这里躲着,随便他骂,当个缩头乌龟是吗。”
他眼眶带上些湿润,“苏茵,你不是担心我,你只是担心他,你怕我生气起来,杀了他。”
“你舍不得他。”
如同从前她舍不得自己一般。
苏茵垂着眼,没有否认。
燕游笑起来,胸口有些发疼。
他拂开了苏茵的手,直直拔出腰间长剑,踢开了苏府的大门。
第73章夺妻
柳不言还在苏府门口斥骂着,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响亮,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更是显得正气凛然,就连风吹起的发丝都镀着一层浅淡的光晕。
“燕游!你枉为一国大将,本该护卫百姓,守江山社稷,怎能做出强掳人妻之事!下流无耻!不堪为将!将尚且不能护民,又怎能护国!”
苏府内外寂静无声,没人敢吱声,但枯枝和回廊下的影子里悄然冒出许多双看戏的眼睛。
长街两侧许多门窗悄然打开了一丝缝隙,藏着一双双好奇的,兴奋的眼睛。
不约而同的期待着柳不言对上那位侯爷的胜利,虽然他们昨儿夜里刚刚吃了席,但心里那杆秤始终偏着柳不言的。
毕竟柳不言和苏茵这些日子都是街坊邻里眼见着的,那位侯爷的蛮不讲理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谁不希望正义打败邪恶,原配打倒小三。
在他们眼中,柳不言就是苏茵正儿八经的夫君,是先来的那个,侯爷再尊贵,再强势,也不过是个蛮横无理的,上不得台面的插足者。
虽然他们无法光明正大地支持柳不言,但心中无一不在为柳不言加油呐喊,为他喝彩。
柳不言身后站着的几个家丁护卫也挺直了脊梁,俨然一副正义之师的模样,像是戏文里的正派一般,拿起架子来,试图用气势和威严隔着门威吓里面的人,让他俯首投降,成就他们的一世威名。
苏府铜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柳不言的眼睛刚刚瞪圆,一腔讨伐之语尚未说出,雪白的长剑骤然袭至面前。
“快躲开!”苏茵的声音猛地响起,像是一块石子落进湖面,傻愣住的人群终于开始动了,手忙脚乱起来,惊慌的喊声此起彼伏,犹如一群惊鸟一般。
柳不言迅速侧身,到底还是被削去了一截头发,玉冠破碎,衣领和袖子也去了半截,露出雪白的中衣,狼狈不已。
忠仆一股脑地围上来,劝他快走。
柳不言也认清了他和燕游这位沙场磨砺出的将军之间的差距,知道此刻他断然是赢不了的,硬撑下去,只怕断的就不是发冠和外衣,而是他的项上人头。
可是他看见了提着裙摆从苏府里跑出来的苏茵。
她在太阳底下,朝他跑过来,整个人像是发着光一般,像柳枝般柔软的,在风中飘扬的长发,素净的满是温柔与关切的脸。
她平日里的眼眸里总是隔着一层雾,教他看不清,摸不透,此刻x,她眼中那场大雾也在太阳底下消散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像是结了冰的池塘化开了,盛着一池的春水,教他心甘情愿溺毙在里头。
柳不言的步子因此变得迟缓,面对着悬殊的武力差异,他还是放下不了苏茵。
她身子本就弱,又心思重,不管什么事情都喜欢一个人琢磨,一把病骨,又要如何承受得起燕游的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