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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哪怕到了现在，舒敛从未想过否定他们的生养之恩，血缘关系是无论如何也否认割舍不了的。

甚至于当舒弘信提出“讨厌”和“恨”时，他发觉他早就没有这些情绪了，倒不是完全忘怀，只是觉得没了记住的必要。

舒弘信骤然沉默下来。

连涓连忙打着哈哈：“小敛别跟你爸爸计较，你爸其实早就想通了他以前不该那样，妈也反思了，是我们以前对你太过严苛了，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是我们不对。”

“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说开了就好。”连涓过来拉他，“妈替你爸给你道歉，妈也要道歉，这些年总拿哥哥跟你比，忽略了你的感受。”

“不用。”舒敛眼眶无端热了，他强行捱住，轻轻拨开她的手，“你们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们的。”

“你们休息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先回房间了。”

不等她再说什么，舒敛低头回了房间，关上门，复杂的情绪再也掩盖不住，他顺着门滑落坐下。

隔着门板，还能听见连涓的叹息。

—

晚上是连涓亲自下厨烧的宏城菜，说好久没有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了。

桌上的气氛还算可以，下午发生的插曲谁也没有再提，仿佛默认过去了。

吃完饭舒弘信又做起了理疗，舒敛推连涓去陪他，自己收拾桌子厨房。

收拾到一半，连涓走了进来：“儿子。”

他回过头：“怎么了？”

连涓：“你洗个手先停一下，妈跟你聊两句。”

舒敛不明所以，但看她有话说，还是去洗了个手，顺便拿纸擦干：“您说吧。”

她这才动作，握过他的手，把手里捏着的东西塞到他手上。

舒敛垂眸，是一张银行卡。

她解释：“这张卡里面是你这么多年的压岁钱，还有你之前赚钱之后给我和你爸爸的钱，我们都没动，都给你攒着呢。你哥还有我们又给你添了点，不多，加起来六十六万，讨个吉利数。”

“你一个人在樊城，不管是创业谈恋爱，还是未来结婚生孩子都少不了用钱的地方。你大了，自己的事情有能力自己处理了，我们都在宏城，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后头的路就只能你自己走了。”

舒敛眉心微蹙：“我不用，我现在……”

连涓打断：“妈知道你现在那个什么游戏，做的还可以，挺受欢迎，你哥哥都跟我们讲过了。但是一码归一码，小唯家里的条件一看就比我们家好很多，她父母不看低咱们，不代表其他人不会看低。这个钱不多，但好歹能让你有点底气。”

他微扯了扯嘴角。

连涓拍了拍他：“听话，收着吧。以后也一定要对小唯好，不能亏待了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免得别人说闲话。”

舒敛深吸了一口气：“嗯，我一定会的。”

她欣慰了一阵，又忍不住叹气：“你别怪你爸爸今天下午的态度，他就是嘴硬，想你以后能偶尔回去看看我们，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其实我和你爸爸都认识到了错误。这些年你哥出去读书，我们就把一切都压在了你身上，总拿你跟哥哥比，却忘记问你会不会压力大，会不会难受。”

“我们或许可以认为自己是好老师，但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家长。这些年忽略了你太多太多感受。”连涓说到这儿，也难免哽咽，“儿子，对不起。”

舒敛气息哽在那，只觉得浑身哪哪儿都难受。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等不到这句话了。

他以为他们永远固执己见，只能按照他们的想法来。

但从没想过，原来他们也是会给他道歉的，他们也知道他的委屈。

他不知道如何坦然地回应，说不介意吗，又好像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发出一个单薄的音节：“……嗯。”

连涓也很少跟他这么走心说话，很快收敛起来：“你去休息吧，也忙了一下午了，剩下的我来。”

舒敛推她出去：“不用，您去休息，我这边马上弄完了。”

连涓拗不过他，只好回去了。

他收拾完，心头的闷还没有疏通，跟连涓打了个招呼说出门一趟。

关上门，他摸出手机给蔺唯发消息：【回来了吗？】

宝宝：【下午就回来了呀，怎么啦？】

舒敛垂眸：【你爸妈过来了吗？】

宝宝：【没有呀，我一个人】

舒敛没再顾忌：【那我来找你】

他发了消息，径直去了对面。

蔺唯一脸茫然从房间出来，客厅灯没开，他在门边站着：“怎么不开灯？”

她刚走过去准备开灯，就被捧住了脸。沉重的气息阵阵撒在她的呼吸间，他亲的格外缱绻绵延，快将她腻住。

蔺唯感受到他的反常，摸了摸他，意外感受到了触及指尖的濡湿。

他哭了。

她脑子有些乱，好像气息也跟着浸染沉重。

他抱起她坐到沙发上，直到气喘吁吁不得不分开，她才黏声问：“怎么了？跟…叔叔吵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