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这次来,是因为拜托郡主的那件事吗?竟然这么快就有着落了?”
该说不说,权势、人脉都是顶好的东西,裴彧本来没抱有希望,却在听见郁照的答复后一愣。
“嗯。当年那位女郎早已搬离了涿州,只知她早已嫁为人妇,没有传出什么坏消息,应该是平安喜乐的,女郎既安好,裴郎君也不必为当年不能报恩而耿耿于怀。”郁照一撩眼皮,笑吟吟望向他。
裴彧:“她……可我?”
痛苦的回忆被现在的平淡安虞湮没了,但只要因为一些线索牵连出来,就足以使兄弟二人一并哑口。
裴氏兄弟的父亲染上赌博后,家境一落千丈,母亲一人苦苦支撑,无果,又常受虐打,遂疯,后死于意外。
讨债的人追到了裴家,父亲早已不知去向,年少的裴彧牵着弟弟逃债,昼夜不分地逃跑、躲藏。
觉得支撑不住时,他就咬着手臂哭,尽力克制声息,因为还有更年幼的阿弟。
长子的世界淋着多年的雨,灰蒙蒙的,始终竭尽所能为次子撑起一片温暖的天。
裴彧逃到母亲娘家的亲戚家中避难,迎接他的是无数挖苦声,明里的暗里的,他们笑他父亲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堕落文人,败光了家底,打量着小裴彧,看他的面相,然后指指点点。
亲戚们指责父亲,也数落母亲,说母亲当初信誓旦旦的选择是梦癫。
裴彧选择蒙住裴错的耳目,不去听讥诮的骂声,不去看嗤嘲的嘴脸。
他们没有了家,被收留后成为他们的仆役。裴彧任劳任怨,年少时还单纯以为只要他做得够多,阿弟就可以更轻松。
裴彧忘不了咬牙背负的时候,脊背都弯曲紧绷直如长弓,清瘦的身子承载着庞大的阴影,阿弟去接他时吓得流泪。
小时候的裴错是很爱哭的,心疼他哭,害怕时哭,难过时哭,甚至是高兴了也要喜极而泣,裴彧和他缩在小小的房间里,布衾冷硬似铁灰,他们只能盖着同一张被子,裴彧却感激不尽。
至少他还有阿弟,他一定不会和阿弟分开。
‘阿错,我还在的。’
‘哥,要不然你不要再管我了。’
裴彧最深刻的记忆莫过于惹恼了长辈,被女主人不容情面地赶出去,好大的雪,飘飞着像一团团棉絮,雪棉比他们身上的衣裳厚得多得多,棉和绒有多暖他们没感受到,但降雪的寒冷真的和银针一样,从连心的十指钻进去再嗫咬,一个少年一个孩提,手上都长着又红又肿的冻疮,冷、瘙痒,恨不得剥下这层皮。
裴彧抱着裴错,躲在巷角干燥的地方,他用瘦弱身躯给阿弟取暖,自己背上则盖着飘了雪的草,干草因融雪而变得湿冷,这样的湿寒浸透了他整个少年时期。
裴彧一面悲戚绝望,涕泗横流,一面哆嗦着,柔润了嗓音宽慰。
‘阿弟,等他们消气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他们明知道,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家。
对他们有用的,不过是一角屋瓦。
人总要有个落脚之处,区别就是:世族名流,绣闼雕甍;微贱寒庶,蓬荜陋室。
那时候他的认知局促得可怜,连大梦都只是想自己有一个家,有个遮风避雨的宅子,可以每天吃饱饭,能拉扯阿弟顺遂地长大成人。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去买断血缘和恩情,阻断再作为他们奴隶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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