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次,郁照很快就停歇下崩溃破防,极是沉着地跽坐回原处,泄完那点郁气后,甚至闲心甚好,对镜理云鬓,举止优容从缓。
她对着镜中的人影斜乜,对他直言不讳:“故技重施就没有用了,你以为只有你能威胁我?”
她的冷静竟演变成一种挑衅,出连衡的预期,两人之间主动与被动的关系正悄然扭转。
“阿照何意?”
郁照道:“你恨我吗?”
连衡淡淡抬眸,镜中人对镜中人,两个连衡都对郁照痴情告白:“不,我很爱你,是唯你一人才能使我得今生欢喜。”
“那你想我去死吗?”郁照樱唇微抿。
他也矢口否认。
“我爱阿照,自然希望与你长生久视。”
郁照抓住他一绺头,乌黑的长仿佛一条黑蛇蜿蜒爬过,因为冰冷的触感尤为森然,和他本人似的,鬼气森森,她试探性问:“倘若我会威胁你的地位呢?”
这一问,连衡有所犹豫,但还是回答“不会”。
他不怕,不在意,只要她还在,他就有着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的踏实感,盖因她已成他的山峦、焰火、风花雪月……
郁照捺住一点反感,拉过他的手搭握,慢条斯理,娓娓道来:“你惯用爹娘来威胁我,但是我一直是孤女。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可怜?有没有后悔这样欺负我?你或许会觉得这个问题很蠢钝,但是不要着急,你很快就会知道,即便你这样对我,我也依旧怜悯着你。”
她的话前后相冲,不成一气。
连衡默了默,好生聆听。
“毕竟你和我一样,其实也是孤儿,你更惨,你的家世都是假的,你的世子之位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眼,你自以为是嫡长子,其实身上流的血和你父王没有关系……”
她略略一怔,捧着的那只手也顿了,随后不受控地一抖,郁照看向他,恶意如附骨之蛆,触及溃烂之处就激荡。她忍不住向他一笑,学习模仿他的得意。
这一遭,总算是轮到他浑身一震,感受世事无常、始料未及的痛苦。他拼命憎恶的以及追逐的父爱,原就是不存在的,本来留他一命且掩藏梁姬与他人无媒苟合一事就已算是天大的仁慈与宽容。
郁照并不打算到此为止,甚至过分地再开了口,杀人诛心,“还想听得更明白吗?”
“听一听为什么亲眷对你是那么排斥的态度,听连殊为什么总在我面前骂你,又说和连深才是一家人。”
“我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少知情者。”
“但是我想,你叫了十几二十年的姑母,她是真的知道的,知道你或许没有比你口中卑贱的平民更高上几等,知道和你永远不可能真正地亲近。”
钝痛再度清晰,寸寸溃败,凌迟所有。
连衡面不改色地听下去,随着她的言语将她的手越抓越紧。
“你跟我说这些……”
“是想告诉你。”郁照顿了顿,挑明了笑道,“威胁这一招,谁都能用,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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