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如期而至。
“郡主,日头正晒呢,何故来得这样早?”婢女见郁照前来,快步迎上前为女郎打扇。
熏燥的风撩动她鬓边垂落的丝,女郎身着绯、翠渐变色的裙裳,莲步姗姗而来,一如万顷碧色中一支婷婷的芙蕖。
晴光照面,映她肤白如玉,玉色微暖,桃花眸中轻呷柔情,春潮滟滟,眼尾上一点朱砂面靥,艳过了唇色,愈彰靡丽。
婢女呼吸微窒,原来这就是女为悦己者容。
这样的郡主对他们是陌生的。他们都认定郡主与裴彧是佳偶玉成,郡主天性直放,易受人影响,所以与沈玉絜划清关系,又喜欢上裴彧的郡主连脾性都大为转变。
“郡主,一切都布置妥当,请去前面亭子落座饮茶吧。”婢女垂头为之引路。
郁照淡淡“嗯”了一声,抬掌遮盖晃眼的阳光。
到亭子下落了座,郁照铺展裙摆,眺望远处莲塘,暑气蒸蒸,似乎都扭曲了景色。
她一向不喜摆着架子让人久等,尤其是对裴彧,便特意来得早些。
下人摘了莲蓬,剥好后盛放在盘中,一颗颗翠绿色的,散着弱弱清香。
碧波漫漾,翠色连天,一枕清流簌簌流淌,碧落沧浪掩映之间,红莲斑驳,点缀其中。
郁照单手撑着下颌,拈动盘中莲子,遥遥望向木桥尽头,不知他今日会以何种模样出现。
她记忆清晰,当初征询裴彧的意见时,说给足他时间考虑,如果他不情愿,那就问问裴错。
可现在想想,他在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犹豫,他们的身份是云泥之别,她好声好气说的那些话,裴彧未必会当真。
他是后悔了吗?
时间还很长,郁照确有与他好好交往的意图。
她早该收心了。或许这样转投他人怀抱的作为会被人视作水性杨花,而郁照不以为羞愧,她和连衡这上不得台面的拉扯,才应该尽早断舍离。
她一直等,等了好久,及至霞光渲染了半片天幕,黄昏下的莲塘氤氲着枯萎的哀色,与她有约那人都未出现。
他不是那样言而无信的性子,郁照如坐针毡,黛眉轻颦,问道:“还没见裴大人来么?”
婢子眼观鼻鼻观心,惶恐地低头:“回郡主,裴大人还未到水榭。”
她心里越觉得古怪,盖过古怪的是一股深浓的失落悲怆,他难道因为讨厌她而宁可改了性子也要爽约吗?
不怨她多心,往常若有任何变故,裴彧总要支人前来传告,再者,那裴府也有她的眼线,他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不至于不得半点风声。
郁照靠在桅栏边,眼神变得固执空洞,艳丽的火烧云在天边,红云坠入她的双瞳,映出一片炽热的颜色。
怀里的花被熏风吹得蔫萎,花杆里渗出的浆液不慎涂在新衣上,风干后拓印成褐色的瘢。
她没什么激荡的情绪,出奇的平静,仿佛甘愿在此地放空神思,眺望至死。
盛夏溽热,烫得她晕晕沉沉,眼眸一眨一闭,时间久了甚至生出几丝倦怠。
她仍不肯离去,婢女义愤填膺,责怪裴彧失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