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昶与江宓如今远在安陵。
夫妇重逢后,江宓对郁照一事只字不提,郁昶见她影只形单,隐约猜到女儿玉殒香消。
那日他再见妻子,两人久久无言,哀极喜极,都融在热泪滚滚中,她身旁空落落,郁昶无法遏制唇鼻的颤,沙哑问:“阿照呢?”
江宓摇,咬紧了唇中的哭声。
“……”
“不等她吗?”
她道:“不用等了。”
“……”
长久的流放,令郁昶已身心俱疲,早料到他被降罪后,妻女会受苦受难,郁照与连殊又是新仇混旧怨,他犯的错正是一个报复的好理由。
他再三坚持,与楚家人拜别,再见楚遥知时,又联想起郁照,心头五味杂陈。两年前两个少男少女相伴相随,崔氏和江宓还曾打趣说要是两家能结为姻亲也不失为一桩缘分。
可惜,遗憾不可追。
江宓不愿多说的事,郁昶问了楚遥知,而少年告诉的也果真似他推测的那般。
阿照遇害,因连殊、沈玉絜二人而死。
沈玉絜已经伏法,且他如今一介白身,如何与那文瑶郡主相抗争,拼死一搏,也伤不得她分毫。
郁昶万念俱灰地与江宓一道南下,回到江家祖宅所在之地。
离京那一程,江宓总回头望,双目中凝着血的色和不甘的执念,为郁照。
他们都有着不可说的,所以一直都没怎么交谈,以免牵动旧事而伤情。不仅如此,还刻意避免了忆起郁照,而这样,正是郁照一开始所期望的。
就当不曾养育。
南下三月有余,这日夫妇二人却收到了一封北方来信,据传是出自盛京。
信件没有指名道姓交给郁昶还是江宓,但读了那信中内容,江宓意识到这信不应让郁昶看见。
“江夫人,我与阿照互相扶持,她如今安好,勿念,等到秋冬时节,她说想去看望你们……”
但为时已晚。
连衡撒谎,郁照从没有存着再出现在郁昶面前的用心,他为了套取江宓的信任无所不用其极。
郁昶悲怆出声:“不是说,阿照已经死了吗?”
江宓没有慌张,更多的是心如死灰,她没能做到郁照所叮嘱的那样,让郁昶死心、宽心,又念起她那不孝女。
六月的天,北晴南雨。
郁昶双手撑额,一夜之间竟垂垂老矣,鬓边因苦寒而催生的斑白,这时更为显眼,刺痛了江宓眼眸。
而遥在盛京的郁照恭顺叩拜,领旨谢恩。
探花郎娶公主、郡主不是什么罕事,青年德才兼备、容貌端华、精神峻秀,除却微寒的出身,反而似那郡主高攀了。
景和帝拟定的婚期在来年。
郁照只觉这几个月太过漫长,夜长梦多,她最担忧突生变故。
她捧着那赐婚圣旨,忽感可笑,多年前连殊与沈玉絜被赐婚时,少女只怕也是翘以盼,恨不能隔日就嫁做人妇。
到头来,谁人的姻缘都不得欢喜,归根结底,错在人欲。
郁照已无法面对明华寺中满天神佛,她的存在,渺小而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