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留下来?了,反正我无?处可去,也不想回去干我的老本?行。我就在这儿守着,等妻主回来?。你?要见她,我带你?到书房去。她心情不好,你?说话小心着点儿。”
天色已晚,书房内低沉晦暗。
晏无?辛独坐在椅子?上,如险锋一般沉默、威严、危险,仿佛高不可攀。
跟寻常嬉笑怒骂平易近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好像在一瞬间成熟了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终日无?忧无?虑游戏人间的少年了。
怀星看着她冷峻的侧影,瞬间红了眼。
他知道,这就像他小时候长身体一样,看着越来?越像个大人了,可身上,是会痛的。
怀星跪在她身边,有些哽咽,“师傅,你?还好吗?”
晏无?辛只说了四个字:“我扛得?住。”
第二日,晏无?辛带着一些随从出?城赶往北境,十里亭内忽然传来?一阵乐声。
陆锦澜弹琴,项如臻吹笛,在学?院兴起时,她们常常合奏。只不过这一次,只有她们两个。
晏无?辛叹了口气,对叶游道:“你?带人先行,我随后?就到。”
晏无?辛在亭前下马,“不是说了不用送吗?怎么还是来?了?”
陆锦澜道:“习惯了,如蓁奉旨出?京时,咱俩在这儿送她。上次我去曲国,你?们在这儿送我。如今,轮到我们送你?了。”
项如蓁道:“没想到你?走得?这么急,我还以为你?要等办完了丧事。”
晏无?辛苦笑一声,“我们晏家那些老家伙们,都等着大闹葬礼,要合起伙来?收拾我呢。我还不赶紧走,是等着挨骂吗?我可不傻。我已经在灵前磕了头,反正我娘孩子?多,不差我一个烧纸的。”
陆锦澜握住她的手,“无?辛,苦了你?了。有些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晏无?辛一笑,“那就不说。你?怎么想的,我知道。我怎么想的,你?也知道。”
“咱们都没错,只是世事多舛,人生的境遇总是出?乎意?料。仿佛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但我确信,有一点不会变,我们仍然是最好的朋友。”
两人抱在一起,用力地拍了拍彼此的肩膀。
项如蓁在一旁默默拭泪,晏无?辛瞧见了,红着眼打趣道:“你?一向是个铁人,怎么今儿哭成这样?”
项如蓁哭笑不得?道:“一想到你?独自去边关吃苦,我心里就难受。”
晏无?辛一笑,“嗐,没事儿,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心里烦闷,去边境吹吹冷风,冷静冷静,心情会好些。”
“时间是治愈的良药,我这一去少说三?年多则五载,一定会把?我的心病治好。当然,如果你?们遇到了什?么事需要我,我‘带着病’也会想办法回来?的。”
陆锦澜递给她一封信,“信里是你?娘临走时说的一些话,你?看完记得?烧了。”
晏无?辛点头收下,三?人饮了杯酒,晏无?辛道:“好了,别公公爹爹的了,我走了。等我回来?,我们再把?酒言欢。”
陆锦澜忙将自己的宝马牵过来?,“这马送你?。”
“送我?”晏无?辛调侃道:“你?这宝贝马,平常恨不得?扛着它走。送给我,我不回来?你?就见不到它,真舍得??”
陆锦澜含泪笑了笑,“是不太舍得?,那还是当我借你?的吧。这马日行千里,到了你?想回来?的时候,骑上它,能回来?得?更早些。”
晏无?辛擦了把?眼泪飞身上马,“那我就不客气了,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马蹄声哒哒远去,天空阴云密布,没多久便下起了雨。
陆锦澜回到府中的时候,怀星正在雨中跪着。
陆锦澜叹了口气,“你?去吧,陪在她身边,照顾好的她衣食起居,不要让她孤独。”
怀星将头磕在地上,“多谢侯君成全!”
近日,皇上的内心很不平静。
陆锦澜抚灵回云州,赵敏成派了大内侍卫护送。说是护送,其实也是监视。
她总觉得?按照陆锦澜的机敏,不刨根问底,不会将当年的旧事草草放过。
可派去的人回来?说没有任何异样,陆锦澜办完丧事,把?云州的家眷都接上,举家搬到了忠勇园。期间,没有见任何可疑的人,没有去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赵敏成有些想不通,难道她真的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不管怎么说,陆锦澜将家眷都带到京城来?,大大打消了赵敏成的疑心。
可陆锦澜看起来?很不好,她回了京城,便上折子?辞去礼部尚书的职位,还推举了关山月担任新的礼部尚书。
折子?里说,“家中逢此变故,臣心情沉郁,惴惴不安,无?力处理礼部杂事。如皇上开恩,请保留臣工部尚书一职,臣愿日日沉迷发明?创造,以度余生。只是臣心力不如从前,无?法再上朝,请皇上允臣懈怠一二。臣实在身心俱疲,不愿再涉纷争……”
“身心俱疲?有这么严重?吗?”赵敏成不信。
她对陆锦澜的感情实在复杂,作为陆锦澜的生母,她不忍心看着她就此消沉下去。可作为当年的帮凶,她也在时刻防备着陆锦澜。
如果是装惨骗她,那陆锦澜死定了。可如果是真惨成这样,她还有点看不下去。
她先派人去陆府看了看情况,回来?的人说:“陆侯在她府里圈了块地,盖了个棚子?,说是工厂,她要研究些新奇的东西。”
赵敏成皱眉,“新奇的东西?不就是些机巧玩意?儿吗?浪费时间浪费才智,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