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她乍一听到消息,也被气得不轻。
不但气王熙凤,还气周瑞家的这条喂不熟的狗奴才。
自她们家来了,对周瑞家的是以礼相待,给了多少好处,把她当自己人一样。
但还是没能收服周瑞家的心。
若她把她们薛家当自己人,就该清楚,古董生意这事,她们薛家根本不知道是她女婿当的差。
她们家千辛万苦的拉拢她,怎么可能从她嘴里夺利?
只要她来梨香院稍微透漏点口风,这事就又到她女婿手里了,谁承想她悄没声息找了王熙凤?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压下去。
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
她们家有大事要谋,没得坏在这些细枝末节上。
薛宝钗少不得压住气,劝母亲道:“贾家这些下人,谁不是一双富贵眼睛,如今咱们家是冷锅,王熙凤那边是热灶,周瑞家的岂会放弃热灶来烧咱们家的冷锅呢?妈往日都看得透,今天怎么看不透了!”
薛姨妈煞白着脸抱怨道:“这话我当然明白,我气的是,人人都说贾家是世代礼仪之家,那凤丫头,怎么还做出这样没大没小,目无尊长的事?”
薛宝钗赶忙道:“也好,出了这事,咱们也就看明白了,知道王熙凤是个不讲情面,满心满眼都长到钱堆里的人,往后各走各路就是了,她不把咱们当回事,咱们也不用把她当回事,什么东西。”
又劝了一番,薛姨妈方平复了,两人计议着事情该怎么收尾,恒舒典那几个知道内情的伙计是留不得了,胳膊折在袖子里,只能先将他们调往别处。
至于周瑞家的,还是要拉拢,怎么能找个机会,先把这个疙瘩解开了。
王夫人听到风声,对薛姨妈倒有几分过意不去,想了一番,叫过王熙凤来,问道:“咱们府里,可有什么新出的事?”
王熙凤闻言,已是猜出了七八分,她也不愿将事情做太绝,所以早想好了一桩事儿。
说白了,她虽重利,但未尝不为贾家考虑,像倒卖古董这样的私活儿,哪儿能让姓薛的来干。
王熙凤笑道:“确实有一桩,上回我还和老太太说呢,府里姑娘们一天天大了,又是爱俏的年纪,一月二两例银恐不够用,老太太让我掂对安排着。”
“我想,不如将头油脂粉的开支单立一项,她们爱什么,让买办们在外面买了,花多少钱,报多少钱,以后每月报到账上来就是了。”
王夫人问道:“原来这些都是在哪家铺子买的?”
王熙凤道:“都是在香云居订购的,京都的脂粉铺子里,最有名的就是香云居。”
王夫人点点头,笑道:“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薛姨妈家在京都就开有脂粉铺子,想来东西也不比香云居的差,以后让府里买办去她家买。”
王熙凤忙笑道:“太太说的是,我正是这么想的呢。”
经历了古董官司,薛姨妈现虽得了这件好事,也已经高兴不起来了。
不免在背后嘀咕:“姑娘们的头油脂粉能赚几个钱,这三瓜俩枣的,打发要饭的呢。”
薛宝钗道:“即便赚不到几个钱,有这一出安排,咱家的面子是保住了。”
“也是,”薛姨妈忍不住催促道:“你理一下帐。”
薛宝钗点点头,翻开账本,比较起香云居和她们家铺子里货物的定价。
等算完了,勾起唇角笑道:“妈别灰心,这里头可供操作的空间也有不少。”
薛姨妈眼睛一亮。
薛宝钗道:“香云居里头油脂粉的标价都比咱们家铺子高,足足三四倍不止,以后咱们按着香云居的标价卖给贾家,岂不多翻三四倍的钱?”
薛姨妈道:“总共能有多少?”
薛宝钗道:“从前买办报的是一月十两银子,咱们也报十两银子,一年就是一百多两。”
薛姨妈道:“那还有成本价呢。”
薛宝钗道:“铺子里堆积起来的、卖不出去的陈货旧货,盘点出来,给她们就是。”
薛姨妈好笑道:“姑娘们发现东西不能使,难道不跟凤丫头急?”
薛宝钗笑道:“不会,我早打探清楚了,林姑娘不缺钱,胭脂水粉都是买了上好的原料,自己调配,史大姑娘和她一起住,她的东西都是用林姑娘的。”
“就算发现东西是坏的不能使,她们也是客居,没有管这等闲事的道理。”
“至于二姑娘,平日吃惯了亏的,跟有气的死人没什么两样,三姑娘是庶出,府里买办都是太太的人,她怎么好抱怨太太?四姑娘是宁府那边过来的,更不会出头了。”
“何况,她们还有每月二两的例银,见东西不好,打发人出去重买就是,她们这些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因为下面人贪了几个小钱生事。”
薛姨妈听她说的有理,笑道:“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