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要和她理论几句,反失了自己侯府小姐身份,待要跟太太告状,又叫其他人白看好戏。
史湘云想了一回,到底忍住了,冷嗤一声,甩袖从王夫人房里出来,幸而她心大,站在廊上逗了会雀儿,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正往回走,恰好遇到迎春的丫头司琪、探春的丫头侍书、惜春的丫头入画结伴过来,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盒。
史湘云问道:“这是什么?”
侍书笑道:“香粉啊,才托了人,给我们姑娘从外面买回来的。”
史湘云诧异道:“府里没有吗?还要从外面买?”
司琪道:“有是有,我们姑娘嫌香味太浓了,成色也不好,所以让另拿了钱买好的。”
入画嘟囔道:“这个月不知怎么了。”
侍书问道:“对了姑娘,听说你前阵子犯杏癍了?现在可好些?”
史湘云道:“没什么,擦了两天的硝,就好全了。”
侍书笑道:“这阵子我们姑娘脸上也有些痒痒,擦了外头买的银硝,总不见好。”
史湘云道:“外头买的银硝不好,要擦蔷薇硝。”
侍书撇嘴道:“那些买办想钱想疯了,买回来的蔷薇硝,还不如市面上卖的银硝。”
史湘云好笑道:“我用的是林姐姐配的,现在还剩许多,你待会儿去拿就是。”
侍书赶忙道了谢,和司琪、入画先回房放东西了。
史湘云没把这节放在心上,回去后不久,果然侍书来取蔷薇硝,史湘云便让翠缕包了包给她。
府里总有耳目灵通的,譬如王熙凤。
她听说近一个月,姑娘们一个个都单拿银子出去买头油脂粉,心里疑惑,原以为是买办们从中克扣,再着人一审,才发现,原来买办们从薛家铺里拿的货品,都是些不能用的。
倒把自己气着了。
姑娘们都是千金小姐,不会想到换了供货商,只会以为是府里买办出了问题。
毕竟,连她刚刚都差点想岔了。
而这些买办又都是她安排的……
她们说不准以为是她这个当嫂子的贪钱,乱克扣东西呢。
所以也不好说,直接让人去外面重新买。
王熙凤越想越糟心,它奶奶的,薛家贪了钱,卖的东西不能使,到头来,凭什么让她背锅?
可偏偏这事是她为了太太、薛姨妈面子好看,才提出来的。
否不好否,但也不能让姑娘们受委屈。
王熙凤思量了许久,终于想出一个补救之法,唤过平儿来,和她细细商议。
平儿想了想,道:“奶奶是说,以后每月单拨出二两银子来给姑娘们,作为头油脂粉的备用。”
王熙凤道:“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
平儿道:“老太太、太太那边好说,只是,姑娘们若知道了这件事,岂不疑惑?”
首先,姑娘们每月有二两银子的例银,这个例银,是供她们额外买别的东西或打赏下人用的。
像是日常使用的东西都有份例,头油脂粉就在份例内,忽然,又多出二两银子的备用来,这二两备用银和月例银子相等,又不备其他,专备头油脂粉。
这不是摆明了说,头油脂粉这一项有问题?
王熙凤冷笑道:“就是要让大家疑惑,哪个贪了钱,哪个心虚去。”
平儿沉默半晌,道:“那前儿太太说的另一桩事?”
她指的是那天王夫人忽然开口说,薛姨太太家开有纸笔点心的铺子,以后学里的纸笔点心,不如交给薛姨太太家供应。
王熙凤烦闷道:“爷们的使用,都在各屋月钱之内,宝玉的是老太太屋里袭人领二两,兰儿在大奶奶屋里领二两,环儿在赵姨娘屋里领二两,菌儿是他屋里的大丫头领二两……难道我还能强迫他们去薛家买点心纸笔,把这八两银子花了不成?”
平儿苦笑道:“谁说不是呢。”
但太太开了口,出了这个难题,总要解决。
为了一年八两银子,实在犯不上忤逆太太。
王熙凤拧着眉头,半天,道:“在学里那边设八两银,就说供点心纸笔的备用,别的我就不管了。”
平儿道:“这八两银子,少不得让薛姨太太占去了,别的不怕,就怕薛家供给学里的点心纸笔,和供给姑娘们的头油脂粉一样,都不是正经货。”
王熙凤道:“横竖各人屋里还有开销。”
又道:“眼下这点小钱还无所谓,就怕薛姨太太一家一直不走,太太把这府里的生意都让给了薛家,到时候还不知赔上多少。”——
作者有话说:
[1]头油脂粉案,是买的不是正经货,细节考证如下:
平儿道:“我就疑惑,不是买办脱了空,就是买的不是正经货。”探春,李纨都笑道:“你也留心看出来了?脱空是没有的。”
脱空的意思是弄虚作假,既然买办没有脱空,只能是外面的铺子弄虚作假。
既然已知铺子的货物不正经,为何一定要从这个铺子里买呢?再想一想,府里有一个开铺子的薛姓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