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烟已经笑着跪下了。
宝玉怔了半晌,方明白过来。
这是几个人串通一气,冒用长辈的名头,故意哄他出来。
他心里没好气,只碍于一旁薛蟠在讨饶陪笑,不好翻脸。
骂了茗烟几句,问薛蟠什么事,薛蟠便说,过两天,五月初三是他的生日,下人孝敬了许多好东西,所以请他一起来享用,乐上一日。
宝玉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不好发怒了。
此时,潇湘馆内,贾敏命丫头们都出去。
黛玉心里有些紧张,捏着手道:“娘,怎么了?”
贾敏冷着脸,直接道:“你的脑子是不是被吃了?我让你在这住着,是让你挤兑别人,不是让你受别人挤兑的。你这院里,没有看大门的人吗?怎么人人都得进?”
黛玉涨红了脸,道:“您不是说,宝玉是我亲哥哥吗?不用把他当外人。”
贾敏道:“我没说宝玉!我说他那个贱格作死的丫头!”
黛玉动了动唇,道:“她是老太太给宝玉的。”
贾敏道:“怕什么,我回老太太去,撵她出去得了。”
黛玉忙拉住贾敏胳膊,无奈道:“别呀!她打小服侍宝二哥,宝二哥又是个软心肠的……”
要能回老太太,她早就回了。
但她一是觉得没必要跟个丫头计较;二是看在宝玉情分上,不忍心他左右为难。
母亲说的对,她一遇到感情上的事,确实脑子跟被吃了一样。
她挤兑周瑞家的,挤兑薛宝钗,但一涉及到宝玉,她就踯躅不定,宁肯委屈自己。
“你呀!”
平日里杀伐决断,怎么偶尔又优柔寡断起来。
贾敏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实是恨铁不成钢。
沉吟半晌,道:“我也不去了,跟你在园里住几天,你看看娘是怎么大杀四方的,以后学起来。”
黛玉急切道:”娘!”
她又不是兴兵打仗来的,还大杀四方。
贾敏拉下脸,道:“叫娘也没用,女子要想立得住,就得狠,不狠,地位不稳。”
“今日失一城,明日失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后日,你就只剩下向别人献降书的份了。”
她拿定了主意,立即让人去林府,传了几句话。
第二天晌午后。
潇湘馆里,除了紫鹃、雪雁两个贴身伺候黛玉的,其他婆子丫头皆被贾敏召集到后院来。
乌压压一堆人,从石桥边一直排到假山处。
众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揣揣。
大约一盏茶功夫,贾敏出现了,身后跟着春香和秋菊两个丫头,还有四个婆子,两两抬着一个红木铜锁的箱子。
阶下已摆了两张桌子,两张椅子,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春香和秋菊坐下来。
贾敏问资历最深的王嬷嬷道:“人都到齐了吗?”
王嬷嬷道:“除了紫鹃和雪雁姑娘,都到齐了。”
贾敏点点头,居高临下的站在台阶上,扫视了一眼众人,眼里闪烁着不辨喜怒的光芒。
众人被她凤眼一扫,无端端紧张起来。
贾敏轻笑道:“大家绷的这样紧做什么?自林丫头搬来潇湘馆住后,你们服侍的都很不错,我今日叫你们来,是要犒赏你们。”
众人听到这里,方松了口气,又不禁期待起来。
贾敏道:“你们这里头的人,有认识我的,有不认识我的,纵然不认识我,也应该都听过,我在家做小姐时,从不会亏待下人,说要犒赏,自有诚意。”
春香叫起名字来。
“叶嬷嬷。”
“是!”
“过来,领一百两。”
秋菊道:“要现银还是银票?”
“现银。”
桌上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放着满满一箱亮闪闪的的银锭,上头还有一卷用绒线扎起来的银票。
领了银子的,在秋菊那里按指印画押。
贾敏进了屋,不到一盏茶功夫,来人报说,赏银已经发放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