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妹妹,好妹妹!好妹妹?”
他一句同样的话,连用了三个不同的语气语调,听起来怪模怪样的。
黛玉被逗乐了,道:“行叭。不过我只陪你玩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知道,我舍得让你饿肚子吗?”
…………
稻香村里,因宝玉、宝钗、探春等都来了,李纨是主人家,少不得跟贾敏、王熙凤说一声,去了外间招待大家喝青梅甜汤。
里间屋里,贾敏和王熙凤对坐在案桌旁,一面喝着青梅汤,一面说些闲话。
自上次在林家私谈后,王熙凤对自己这个姑妈既敬服又亲近。
既秦可卿后,她不由把贾敏当成了府上第二个可以说心里话儿的人。
加上贾敏长她一辈,比她见识多,又知书识礼,她那些困扰和烦恼,就想请教贾敏。
要说她最近的烦恼,倒不是丈夫贾琏。
自从实践了贾敏教她之法后,贾琏这阵子大受打击,已经收敛了不少。
她的烦恼,来自另一桩事。
她打小被家里假充男子教养,论及口齿才干,她自信十个男子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她。
要说她的短板,那她承认,就是读书不多。那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读不进去,怎么办嘛。
她唯一喜欢并大为认可的一本书,也有一本,汉代王充的《论衡》。
书中,否定鬼神、否定因果、否定转世、还大胆质疑孔圣之学。那怼上怼下怼祖宗的气魄,深对她王熙凤的脾气。
她就从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装腔作势,蒙蔽得了世人,蒙蔽不了她。
但自嫁进贾家之后,她却被重洗了认知,盖因她亲眼目睹了两桩无法用正常逻辑解释的玄乎事。
第一桩是宝玉,怎么会有人衔玉而诞呢?
第二桩还是宝玉,她无端端被魇着了,救活她的,是宝玉的通灵玉。
若说第一桩还有可能是人为制造,那第二桩是亲身经历,做不得假。
所以她心里直犯嘀咕,还分析了一大通理论,只私下悄悄跟平儿说过。
“宝玉八成是神仙转世,下凡带着任务来的。”
“你看啊,那通灵玉背面写的字: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放到戏本子里头,这三个用处不能白摆着,都得拎出来用一遍,你看上次的事,是一除邪祟吧,现在完了,那接下来还有二和三呢。”
平儿听着确实是这么回事,点头认可。
王熙凤又纳闷道:“现在问题来了,宝玉中邪就罢了,为什么我也会陪着中邪呢?”
平儿笑道:“八成奶奶也是神仙转世。”
王熙凤气道:“恐怕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平时看《西游记》,那里头的神仙都是有坐骑的。”
平儿啊了一声,噗嗤一笑:“奶奶的意思是……”
王熙凤想到自己的名字和经历,忿忿不平:“说不准前世我是宝玉的坐骑,一只凤凰神鸟。”
所以宝玉倒霉,她陪着遭殃。
平儿笑道:“那咱家二爷怎么办?”
“谁知道他呢,那么不检点,八成是个三足鳖。”
王熙凤撇嘴道:“说回正题,我是真有点发愁,接下来还有两难,怎么才能躲过去呢?”
上回她见鸡杀鸡,见狗杀狗,硬生生砍出一条路的彪悍样子,着实丢脸。
实在不兴来第二次了。
平儿道:“之前不是请张道士画了一道除灾驱邪符吗?随身带着就是了。”
“我知道,但心里还是不安。”
她若前世和宝玉有关,解铃就得落在宝玉身上。
贾敏听了王熙凤的烦恼,肚子里都快笑破了,面上不显,知道她现在欠缺一个心里安慰,想了想,点头道:“你若也有个通灵玉护身,就什么都不怕了。”
王熙凤把头一扭,嘴硬道:“什么玉不玉的,我最不稀罕!府里那些没见识的下人,因为宝玉生来带着块儿玉,就不得了了,挤破头也要去烧宝玉的热灶,怎么,我这里该是冷灶了?论起来,我和琏儿也不差宝玉什么。”
“你和那起子人计较什么,“贾敏笑道:“虽说神鬼之说不足信,但防备着总没错,我有个主意。”
“姑妈快说。”
贾敏信口道:“俗话说,十年人养玉,百年玉养人,可见玉是有气之物,宝玉从小带着通灵玉,满身都是玉气,你也不用借玉,问宝玉要一个随身物件,你戴在身上,借一缕他的玉气,也就罢了。”
“这主意好,”王熙凤点着头赞叹,但转念一想,愁道:“不行,宝玉和我虽是叔嫂,但男女有别,拿了他的东西戴,恐怕会引人非议。”
贾敏道:“那就借一个宝玉的丫头,也是一样。”
丫头也是主子的私人物件,且不会招人耳目。
王熙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