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好不容易弄来的进贡暹猪,大西瓜,大粉红鲜藕,知道自己不配吃,所以留着给老太太、太太、和你……
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他一辈子的城府涵养都用在薛宝钗身上了。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他听林妹妹说话,如听天籁,浑身洋溢着舒适劲儿;听薛宝钗说话,就跟孙悟空听到唐僧念紧箍咒一样,头也疼了,肾也疼了,哪哪都不自在。
可是,老天爷偏偏要逆着道理来。
薛宝钗天天来这儿坐着,天天来烦他,林妹妹却很少来怡红院找他。
林妹妹的主动,都用在生气上了,主动生气。
什么时候,林妹妹能有薛宝钗十分之一的主动呢?
要是昨晚来找他的是林妹妹就好了。
静悄悄的晚上,外面风吹蛙鸣,两个人在屋里油灯下,说些私话。
她坐在自己常做的榻边上,用自己的茶盏喝茶,和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让那些破礼法、破规矩也走开。
他可以用苦肉计哄着她,枕到她的腿上,让她帮自己揉一揉醉酒后隐隐发痛的太阳。
后面的这个情景,或许成了婚后可以实现。
如果和林妹妹成婚的话,他们可以住在老太太上院后面,那边清净,还自带一个小花园。
他们把原有的格局改动一下,外头建一道墙,和其他人隔开,再在院里种上几竿竹子,从西墙外引进一道水,主屋装潢按着怡红院来也行,按着潇湘馆来也行,不过,主屋旁边一定要改建一个大书房,供林妹妹用。
住处名字得好好斟酌斟酌,或者让林妹妹起。
晚上他就跟老太太说,让别动那块儿地方了。
他正想的入神,袭人、晴雯、秋纹等几个丫头回来了,见宝玉在里头躺着,不好惊动。
过了一会儿,宝玉听到外头几句对话……
“你们二爷呢?”
“二爷睡了。”
宝玉听声音,是王熙凤来了,从床上翻身起来,对着窗外,笑道:“凤姐姐,请进来吧。”
王熙凤进了门,宝玉命人去倒茶。
“姐姐找我有事?”
王熙凤笑道:“我就要回府了,顺路来你这儿看看,你搬进来有一阵儿了,可有什么不习惯?”
宝玉正要客气两句。
王熙凤笑道:“你别敷衍我,虽然屋里屋外各处装潢都是老太太看过的,但她老人家眼光,恐怕不趁你的心意。”
“趁着现在春夏之际,你对院里格局有不满意的地方,想变动的,说给我听,我让人尽快安排。”
宝玉心念一动,笑道:“我这里倒没别的,就是想把里屋的隔断撤了,换成一道架屏。”
王熙凤听的摇头,道:“那道隔断床是给你守夜的丫头睡的,撤了她们睡哪儿?”
“外间还有熏笼和榻,都能睡人,”
宝玉叹道:“姐姐不知道,我自上次病好后,不知为何,夜间觉变浅了,丫头们在旁边一转身,一起夜,稍微发出些动静,我就醒来了。”
他说丫头们,实际指向袭人。
守夜是袭人干的活,那张床,自然是袭人的床。
他跟凤姐说,把床撤了,暗含让袭人走的意思。
王熙凤没想那么多,点点头道:“行,我一会儿回去就让人给你换。”
宝玉笑道:“辛苦姐姐了,还有一桩事。”
王熙凤打趣道:“我不来,你没事;我来了,事也多起来了,你快说吧。”
宝玉含笑道:“姐姐别光惦记着我,也让人去问问三妹妹。上次去她那边坐,我见她那屋子被隔断成了小三间,实在逼仄狭小。”
“再有就是,之前老太太让人给我打一张檀木拔步床,我想我这填漆床就很好,那张拔步床换给三妹妹用吧。”
王熙凤笑道:“行,你心疼妹妹,老太太听了也高兴,我记下了,待会儿就找人安排。”
她站起身,就要离开,走到垂帘处,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你这里有一个小红的丫头,我看她聪明伶俐,想把她调过去帮我办事,你意下如何?”
宝玉根本不知小红是谁,当然不会介意把她给王熙凤。
“跟小红说一声,让她收拾一下,过去服侍凤姐姐。”
王熙凤走了,宝玉又想起一事,吩咐道:“袭人,你把桌上我才得的那幅颜真卿书法,还有书画缸里卷起来的那几幅宝晋斋法帖取了,亲自送去给三妹妹。”
袭人和府里人一样,看不上赵姨娘,又自恃将来是宝玉姨娘,恩荣宠耀,不在话下。
连湘云、宝钗等主子平日都对她青眼相看,亲热有加,何况一个庶出的探春呢?
只有探春恭维她的,没有她捧着探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