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宝玉,是两心相通,至交知己,其中的情和爱,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不该被任何世俗玷污。
发乎情止乎礼,就这样吧。
宝玉一收到通灵玉,便明白了黛玉的意思,倒没什么遗憾的。
他不是张生,她亦不是崔莺莺。
张生和崔莺莺夜晚私会,无媒苟合,他做不出来。
他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奉行君子之道,她亦是千金小姐出身,恪守礼法,更不用说,她是他最珍视的人,原就该将世上最好的捧给她。
即便他想对她做什么,也该得双亲同意,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先以正妻之礼迎娶她过门。
只是,他的这份苦心,不知什么时候才得如意?
宝玉叹了口气,谢了紫鹃,接过通灵玉,举起看了看,却见背面的三列朱色小字已较之前不同。
上次魇后,“一除邪祟”的朱字变成了灰色;而这次从黛玉处拿回来,“二疗冤疾”的朱字变成了灰色。
唯有最后一列:“三知祸福”的字还是朱色。
他想不通其中关窍,便也不想了,只将通灵玉戴上。
…………
这一晚上,贾府中处处不得清静。
且说宝钗,至晚,便来薛姨妈处一同吃饭。
饭后,母女两人坐在凉榻上,喝茶说话。
薛姨妈道:“这两天,白家女人几次求上门,我都打发去了。”
宝钗道:“妈怎么说的?”
薛姨妈道:“我说等太太气略散散,我就去说,让金钏丫头在家好生待着,不要多心,事情肯定有转机。”
宝钗点头道:“妈这样说就很好,要一口拒绝,难保她们狗急跳墙,到时候反惹来麻烦。”
薛姨妈犹疑道:“只是,宝玉那边……”
宝玉也来求了他们薛家。
好不容易等他回心转意,要不管不顾,恐怕不妥。
若金钏回来,宝玉也能落他们一个人情。
宝钗想了想,道:“咱们家在府里的靠山是姨娘,没的为了宝玉,惹姨娘生气。”
薛姨妈道:”那就不管金钏了?”
宝钗道:“不管了,她惹怒了姨娘,已成了一步废棋。”
薛姨妈叹道:“可惜了。”
宝钗不以为意道:“没什么可惜的,之前咱们初来乍到,需要她帮着牵线搭桥,才挖空心思笼络她,现在已经站稳了脚跟,她身上也没多大价值了。”
“何况,她而今名声扫地,咱们还是尽快和她划清关系为妙。”
薛姨妈便换了个话题,道:“听说老太太今儿派人去接史大姑娘了,临着史家给她相看的当口,会不会……”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她们这边在府里和“木石”党斗的你死我活,最后却让史湘云得了利。
这让人如何甘心呢?
宝钗笑道:“不会,我已让人在云丫头跟前种了不少蛆了。”
史湘云那个脾气,这一来,必会跟林黛玉斗上。
她都已经准备看好戏了。
…………
此时,被宝钗惦念的史湘云,正气冲冲的,在自己房里翻箱倒柜,翠缕拉都拉不住。
史湘云翻出今年过生日时黛玉送她的两色绣活,想也不想的抄起剪子,通通剪成了碎片。
翠缕头疼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一众丫头也跟着在旁边劝。
史湘云撂下剪子,道:“不用你们管,都出去!”
打发走众丫头,史湘云闷闷的躺在凉榻上,咬着一缕头发,越想越气,越想越难受。
她既气林黛玉,更气贾宝玉。
她从小没爹没娘,在史侯府没个血亲,叔叔婶婶再好,人家有人家的亲生孩子。
只有到了贾家,老太太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爱。
很小很小的时候,林黛玉还没有出现,她还有一哥哥疼着哄着,陪她天天一处玩。
那时她什么都不懂,晚上还偷偷跟袭人说,宝二哥处处都好,等将来她一定要嫁给宝二哥,两人一辈子都在一起。
但自从林黛玉一出现,这哥哥就立刻改姓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