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点点头。
宝玉立刻问道:“所为何事呢?”
黛玉道:“左不过是官场的事,还能有什么。”
“不见得,”
宝玉若有所思道:“他可是咱们两家的亲戚,没升官、没升职的,却在这个时候来;前脚去了你家,后脚就来我家,你不觉得有什么吗?”
黛玉听了一怔,忽然红了脸,道:“你说的太含糊了,我不明白你这个话。”
宝玉叹道:“好妹妹,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我能察觉出来的事,你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呢?”
“我现在心里直打鼓,手心都汗湿了,你若体谅我,快让人往你家里探个消息去,若大事定下来,我千倍万倍的谢你。”
黛玉咬了咬下唇,道:“你又疯魔了,说的这些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宝玉急道:“炎天暑热的,他来府里拜见我父亲,还一定要见我。你想想,不是为了保媒说亲,是为什么?”
黛玉道:“这都是你胡猜乱想。”
宝玉叹了一口气,道:“好妹妹,你别哄我,我让你往家送个信去,也是为了稳妥起见,别的我都不怕,就怕像上次打醮一样,蹦出个别人来。””这客人若是为你我之事而来,姑妈肯定知道,不会怎么样;若不是,她还能赶来府里救急。”
黛玉纵心里十分羞惭,但外头被宝玉催逼着,又见他急得一额头汗,无法,只得点头答应。
她回身往潇湘馆走,心里犹在想着。
宝玉猜的大概率是真的。
虽然“金玉良姻”步步紧逼,但她和宝玉的“木石姻缘”亦在不断推进。
先是老太太让她裁剪婚服,然后是端午节时,母亲给她和宝玉送了一样的节礼,再到清虚观打醮,张道士献上了木石茶……
因为老太太拒“金玉”时,借口是宝玉年龄小,要等两年再定,所以贾家不好直接向他们林家提亲。
但他们林家开口也不行,没有女方赶着男方家的道理。
那就只能换种方式,找一个中间人。
由甄家家主牵这个头,在舅舅跟前暗示,而舅舅作为宝玉父亲,对他的婚事最有话语权……
只要舅舅发下话,之前,老太太的所谓宝玉年龄小的借口也就不做数了。
可是,事情发展真能让他们二人如意吗?
黛玉一打眼就看到池里快要盛开的楼子花。
楼子花,又叫重台莲,是荷花中极为珍稀的品种。
一个枝上,长出一朵荷花,从这朵荷花的莲房之中,又长出一朵类似牡丹的花来,通常是不结果的。
想要结果,除非把开在荷花上面的类牡丹剪去。
类牡丹开的好,皆是从荷花身上汲取养分,可以说,它受了荷花的恩,但它却恩将仇报,影响荷花结果。
不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到了秋季,荷花随风而枯,上方洋洋自得的类牡丹也无法存活。
黛玉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往潇湘馆而去。
今儿的客,却是分两拨来的,前脚来了甄应嘉,后脚贾雨村也来了。
甄、贾二人坐在书房里,喝着茶,贾政在上首陪着谈笑。
甄应嘉所言,无非林家之事云云;
贾雨村所言,无非王家之事云云。
甄应嘉谈到先秦圣人,忽然说起信来,以孔子之言举例,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又道:““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
贾雨村道:“冥冥之中有天意!”又道:“天意不可违。”又道:“顺应天道,万物昌;逆行天道,百事亡。”
贾政听的头都疼了。
他请来甄应嘉,是想跟自家老亲好好谈一谈,他们贾、林两家定好的亲事,是要如约履行的。
但中途跑来一个贾雨村,处处为王家说好话,处处暗指“金玉良姻”,言语间,还有威胁之意。
贾政心里便很不自在。
甄应嘉见状,拱手辞道:“我改日再来拜访。”
贾政亦知今天无法再谈话,起身送他出去,又回来书房,少不得和贾雨村周旋委蛇。
…………
宝玉辞了黛玉,沿着主路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余光看到宝钗从东北方向分出来的岔路过来了,他只做没看见,装出匆匆忙忙有急事的样子,闷头往前赶。
宝钗叫了他一声,见他没答应,便不再叫。
正寻思着,方才黛玉羞羞答答的过去,后头宝玉就慌慌张张的出现,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奥秘。
忽又看到袭人手上拿着一把扇子,紧赶慢赶的,一路小跑追宝玉而去了,同样也没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