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道:“这是你冯家哥哥所作,他家和我们家、你们家都是世交,想来你小时候还见过他。”
湘云道:“你说的是神武将军冯家?”
宝玉点点头。
湘云笑道:“他家和我们太太家有亲,小时候常来串门的,我记得,他当时还帮我掏蟋蟀来着,只是后来我们太太没了,两家就不怎么走动了。”
宝玉收了三张纸,笑道:“他可没忘了你……要是知道你夸他的诗作好,肯定高兴。”
湘云倒不是很在意,只是纳闷,林黛玉也看了诗,这大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难道她觉得自己评的不对?
因问黛玉,黛玉笑道:“我只是想到旧时的事,一时出神。”
说到旧时,湘云就不笑了。
明明三人旧时关系极好,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这一个哥哥,加一个姐姐,联手欺负她。
她想着,忽又想起一事,从袖中拿出绢子,将包的戒指给了袭人一个。
袭人笑道:“多谢姑娘想着,一样的戒指,你前日你送你姐姐们的,我已得了。”
湘云问道:“谁给你的?”
袭人道:“宝姑娘给我的。”
湘云便瞥了一眼黛玉。
这戒指,是下聘之礼。她送到贾府,既表示自己不掺和,也表示对木石姻缘的支持。
林黛玉是个聪明人,她肯定明白。
那她为什么不送一个给袭人,让袭人安心呢?
贾宝玉若从外头聘妻,正妻容不下袭人就罢了,可是,她们这几个人,打小认识。
袭人的心事,是将来配给宝玉做姨娘。
她知道,林黛玉也知道。
可是,既然知道,就该大度些,她担心宝钗威胁位置就罢了,袭人一个丫头,有什么担心的。
自己和袭人关系好,就是看在自己面上,林黛玉也该容下袭人。
结果呢,她不表态,反让宝钗表明了态度,主动表示接纳袭人。
宝钗愿意这样做,还不是因为她。
至此,湘云心中的天平已完全向宝钗倾斜了。
她由不得为宝钗发声说话,向着袭人道:“我还以为是林姐姐给你的呢?原来是宝姐姐。我天天在家里,想着这些姐姐们,再没一个比宝姐姐好的。”
“只可惜我和宝姐姐不是一个娘养的,若有这么一个亲姐姐,就是没了父母,也没什么妨碍的。”
宝玉和黛玉心知肚明,她看似夸赞宝钗,实际是在控诉他俩,尤其是针对黛玉。
你们看吧。
你们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自小和我一起长大,现在都不如外四路的宝姐姐惦记着我,对我好。
只是,这话听着可恶极了。
你要赞宝钗赞去,暗戳戳的贬损黛玉做什么。
不用想,湘云很清楚他心里有黛玉,所以故意用贬损黛玉的方式来刺激他。
宝玉听了心头火起,正要说几句歹话恶话,忽看到黛玉向他使眼色,宝玉这才发现,湘云眼圈红了,大约提到自己无父无母的身世,心里伤感。
宝玉心里叹气,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轻轻道:“你说府里姐妹,我亦常听林姑妈在背后说到府里姐妹。”
湘云听他忽提到黛玉母亲,微微一怔,心中防备道:“林姑妈说什么了?”
她免不了怀疑林黛玉在母亲跟前告自己的状,捏紧了手中帕子。
宝玉笑道:“她说,府里这些姑娘,她看你最好,还说,想收你当干女儿。”
湘云不肯信,道:“你别哄我。”
府里人总拿她取笑,说她跟假小子一样,怎么会有长辈觉得,姑娘里头她最好呢?
不谈宝钗和黛玉,平心而论,她觉得探春比她好,而且和林姑妈亲戚关系也近。
宝玉道:“真的,不哄你,姑妈每次来看林妹妹,都会问到你,你若不信,回头问老太太就是。”
湘云红了脸,默默不语。
她才说黛玉不好,转头宝玉就说,黛玉母亲认为她最好,虽然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总是惭愧的。
扇套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说话间,丫头们将几盘湃好的果子端上了桌。
湘云拾起银叉子,随手挑了块切好的西瓜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