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心头诸般烦恼,无法对贾蔷直说。
贾蔷听了,连忙道:“昨儿我问过大夫,说不相干的,怎么今儿又吐了,我这就问去!”
说着,立刻就要去请大夫。
“站住,”龄官道:“这大毒日头底下,你就是赌气请了来,我也不瞧!”
宝玉在门口看着,又是心酸,又是感伤,领会过来龄官画“蔷”深意,自己站不住,抽身走了。
到了梨香院外头,他坐在山子石上,听着里头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心上描画了一千一万个“林”字……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二叔叔!”
宝玉唬了一跳,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回过头,看是贾蔷,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龄官睡了,”贾蔷顿了顿,道:“我有事想请教二叔叔,听宝官儿她们说,二叔叔在这边冷石头上坐着听曲,不让人理会,所以过来看看。”
宝玉道:“什么事?”
贾蔷道:“听说二叔叔懂医术,龄官前儿淋了一场雨,患了风寒,并没有发烧,府里几个大夫都说不相干,但一吃就吐,喘不上来气,还咳中带血……”
宝玉听着听着,神情凝重起来。
这几个症状加在一起,分明是重症,大夫怎么会说不相干呢?
宝玉道:“府外的大夫你问过没有?”
贾蔷道:“问过了,他们说没瞧见病人,不能确诊病情。”
这是不敢兜揽贾家的事了。
宝玉瞅了眼贾蔷,这些不对劲的地方,正常人都能一眼瞧穿,贾蔷是个聪明人,肯定也心知肚明。
他必是走投无路,才来求助自己的。
这府里头,龄官能得罪谁呢?
宝玉想了一回,忽然想到,方才龄官说,“娘娘传她进宫,她也没有唱”的话,心里便悟过来了。
只是,他记得,从前贾蔷和贾蓉关系极好,为何贾蔷不找贾蓉呢?
想着,不由问了出来。
第116章诗社关于诗社权利的争夺
贾蔷讪讪笑道:“宝叔叔不知道,之前大观园磨石镌字,珍大爷要率领我和蓉哥儿监工,我托忙不肯去,为此,开罪了大爷,如今我和那府里不怎么来往了。”
贾珍不理他,贾蓉畏惧父亲,自然也不敢理他。
宝玉点了点头,宁府里的风言风语他听过一些,贾蔷这是为了龄官,把那边的关系给断了。
“她家是哪儿的?”
贾蔷道:“她是苏州人,父母俱亡故了,她舅舅为了占她家的房产田产,把她卖去了姑苏,恰好我下姑苏采买小戏子,遇到她,就把她买下了。”
原来是清白人家出身,怪不得龄官气得慌。
宝玉暗叹一声,道:“我看,她这病在府里是治不好了,你带她去苏州寻访名医吧。”
反正贾蔷母亲早亡,在这儿也没什么牵挂,不如带着龄官远走高飞……
最好,再别回来了。
另外,去苏州后,还得设个法子,帮龄官把她家的房产田产夺回来才是。
不然,她恐怕一辈子都平复不了这口气。
只是,贾蔷在苏州人生地不熟的……
宝玉想了想,之前林姑父让他和扬州一带学子结交,恰有几个本贯是苏州的,现在已是官身,大约能帮贾蔷这个忙。
再不济,他还能求助林姑父。
他沉吟片刻,道:“你要去苏州的话,我认识几个当地官员,你带了我的信和地址去,把她家的事料理妥当,就在那里定居吧。”
顿了顿,道:“只是,别让府里其他人知道了。”
贾蔷连忙点头,叹道:“我而今真愁的没法了,她若死了,我也无法独活的……”
“若我二人能得一条生路,二叔的大恩大德,侄儿没齿难忘,来世结草衔环,自当报答。”
宝玉笑道:“那倒不必,对了,你有钱吗?”
贾蔷默了默,不好意思的笑道:“有钱,有钱。”
他单凭省亲一桩事,贪下的钱财,也够几辈子吃用了。
宝玉便进梨香院,写了几封信,交给贾蔷,想到龄官的病,显然,府里大夫的药不能再吃了,嘱咐道:“你一会儿让人去我那儿取十五味肺病丸来,那个刚好对她的症。”
他这边找太医弄些上好的丸药,比蔷哥儿要容易许多的。
贾蔷一一答应着。
宝玉回到怡红院,换了衣裳,便要往潇湘馆来寻黛玉,只见探春的丫头翠墨进来,手里拿着一幅花笺,送与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