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卷湘帘那一句,你到底是从何处想来?欲掩未掩,欲露未露,恰与尾联‘娇羞默默’之情相对。”
“‘冰土玉盆’的形容也是绝响,三言两语,白海棠有了颜色又有了温度,料想自这冰玉之中长出的花儿,皎洁莹白不同寻常。”
“梨、梅的比喻虽常见,但放在一起,暗示海棠是秋季之花,古今少有。”
…………
黛玉享受了一会儿他的赞美,见他没完没了,夸个不停,颇不好意思,红着脸,嗔道:“你啰啰嗦嗦的,说完了没有?”
宝玉笑道:“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真恨不得……”
“恨不得什么?”
恨不得化成一阵春雨,从头到脚将她淋湿。
从此,成为她的一部分。
可是这话,不能说。
宝玉想了想,笑道:“恨不得变成你诗里的白海棠。”被她吟咏一番,也不枉此生。
黛玉好笑道:“你又说呆话了。”
想到什么,默了半晌,不禁有些发闷。
她写完那首诗,认定自己出于众人之上,确实很得意,故做一番姿态,其实是想显摆一下。
谁知前有一个李纨,偏说她的诗不如宝钗的,只能排第二。
探春对她的行径,似乎也不大高兴。
后面还直接被妙玉点了出来,说她恃才傲物。
她心里那抹羞惭,现在还未消退。
宝玉看她沉默,心下明白,好笑道:“我要是你,写出这样的绝世好诗,别说‘掷于众人’了,一定要叉腰猖狂大笑数十声,让人裱起来,拿给外头那些文人看,从此自诩为诗仙转世。”
冷哼一声,道:“我的诗若排第二,斗胆敢排在我前面的第一名,才是真不要脸面,该羞愧自尽而死。”
他真是想不通薛宝钗,居然在李纨推她为第一时,生生受了,一句话也不说。
宝玉又道:“你就是脸皮薄,心思又细,太在意别人看法,该学学我。”
黛玉道:“人家才不学你呢,一天大似一天了,还这么涎皮赖脸,动不动就拉拉扯扯的。”
她说的是,刚才在秋爽斋,他扯她袖子的事。
宝玉柔声道:“一时忘了情,以后一定注意。”
他能注意才有鬼嘞。
黛玉瞥他一眼,没说什么,其实她一点儿不生气,两人都已经生死相许了,她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跟他闹脾气,但涉及到礼法,还是要象征性说下他。
她也知道,说了他也不一定听的,可她还得说。
宝玉见她神色里的怀疑,不由一噎,正要说话,发现两人走到沁芳桥岔路口,黛玉脚步未停,却不是回潇湘馆,而是朝园子正门处而去。
宝玉道:“你去哪里?”
黛玉道:“我见老太太去。”
第120章雇车黛玉打小报告,袭人报信
宝玉道:“你去哪里?”
黛玉道:“我见老太太去。”
宝玉道:“天都晚了,你去做什么?”
黛玉简明扼要道:“晨昏定省。”
宝玉无话,只得让丫头们好生跟着,转而回了怡红院。
黛玉到了贾母处,她这次过来,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是告李纨的状。
妙玉的话虽然辛辣,但她不得不承认,妙玉说的都是实话。
哪儿有这样当大嫂子的?
她是想权力想到疯魔了吧,过来耍一通威风,用辈分压住她们,把她们的诗社搅的乱七八糟。
探春生气,她也生气。
宝玉受了伤,好不容易康复了,起个诗社,让他开心开心,怎么了?
李纨这一弄,把宝玉弄的很不高兴,他不高兴,她也不高兴。
宝玉心地宽大,已经不生气了,但她还记着仇呢。
惹宝玉不高兴,是一笔;压她的诗作,是一笔。
一共两笔,她全记在小本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