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深吸了一口气,就当写的不是她。
宝玉也不在意她,含笑瞅向黛玉,等她的夸奖。
我这首讽诗,是不是很好?很贴切?很恰当?
众人看了宝玉的诗,皆沉默不语。
在这诗中,他骂薛家人、骂薛宝钗,骂的太狠太毒了。
这是有多深的恨意啊!
把人比作得势的螃蟹,骂人又冷又腥,全无心肠,横行霸道,还说她注定白忙一场。
实际上,这首诗,宝玉自认都写委婉了。
他有多爱黛玉,就有多厌薛家人。
如果不是她们三番两次的搞破坏,他和黛玉早已经成婚了。
他想亲黛玉就亲,想抱黛玉就抱,哪里用的着像现在这样,他想牵一牵黛玉的小手,都得瞻前顾后,千思万虑,生怕黛玉不高兴,生怕流言蜚语……
至于宝玉刚才所问,“谁还敢作?”这句话的意思,众人心里也一清二楚。
他这是自己骂薛家人不够,还要发动众姐妹,看她们敢不敢跟他一起写诗骂薛家人。
众人:“……”
到底是亲戚,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要骂背后骂,人还在场呢,大可不必如此。
黛玉自然也知道宝玉意思,见众人不语,故笑道:“你这样的诗,一时要作一百首也有。”
不就是骂薛家人,骂薛宝钗吗?
一口气骂一百首也不多,也不够,也不足。
别人不敢跟宝玉讨伐薛家人,她敢!
宝玉笑道:“你这会子才力已尽,不说不能作了,还贬人家!”
众人:“……”
明明俩人一唱一和,要把这个痛骂宝钗的戏给唱下去,偏偏还要在表面上,做一个比拼才力的文章。
真以为她们是笨蛋?宝钗是傻子?
黛玉略一思索,提笔一挥,写出一首诗。
众人一看,全都懵了,脑中似有一万头骏马奔腾而过。
比之宝玉,黛玉不遑多让,骂得更狠,讽得更毒。
这这这……你们这通夫妻混合双打,她们连圆场都没法圆了。
“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
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
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
对兹佳品酬佳节,桂拂清风菊带霜。”
只看上面黛玉诗作,大意是:
“螃蟹那玩意儿,死了都不忘举着一对攻击人的兵器,不过,还好它们已经死了,堆在盘子里,颜色真好看呐!让我先尝尝是什么味道。
哎呀,蟹壳底下封着的肉真多啊!又胖又肥,跟古代的杨玉妃一样,壳都凸起来了,一块块红色的肉是真香啊!
因为你肉这么多,我们怜惜你,怜惜你什么呢?不是怜惜你比“黄花疒”,而是怜惜你长了八条腿,太能走路了!在这园里整天日行三千步,夜走八百里,忙的团团转,为此,我高兴的喝一千杯酒都不够。
有你这样的好螃蟹,我们将来过重阳佳节,一定是“桂拂清风菊带霜”,神也清气也爽!”
宝玉看了,果然比自己作的那首更好更妙,正喝彩时,黛玉便撕成两半,命人烧了去,笑道:“我这首不及你那首好,你那个很好,留着给人看吧。”
她这个骂的是很爽,但变相承认了她和宝玉的关系,不大妥当,所以还是让人看一眼,就烧去吧。
何况,这诗作也是写给死螃蟹的,既是死的,就应该烧给它,不然,它在九泉之下怎么看得见呢?
宝玉笑道:“你这么好的诗都烧了,我的留着岂不惭愧?”
说着,他把自己却才写的诗递给丫头,同样命拿去烧了。
他的也是写给死螃蟹的,也得烧了给它看。
众人:“……”
忽然,宝钗冷笑道:“我也勉强作了一首,未必好,写来取笑吧。”说着,写了出来。
“桂霭桐阴坐举觞,长安涎口盼重阳。
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白黄。
酒未涤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
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