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冷天的,他凭什么辛辛苦苦给她弄梅花?
宝玉想着,便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不如你跟着一起去,省的我弄回来的梅花不合你心意,反把花给糟蹋了。”
宝琴:“……”
她就是怕冷,不想出去,才蹭林黛玉光的。
谁知还是要跑一趟,那还不如不要了,又是风又是雪的,她才不想爬山呢。
黛玉听了,道:“你在山坡处等,要什么样的先找,找着了,跟你哥哥说,让他帮你去弄。”
说着,朝宝玉使个眼色。
你不是好奇那镯子的事吗?现在就有个好机会。
宝玉见她开口,只得罢了。
及至贾母和贾敏到了芦雪广门口,李纨得到信,忙带众人要迎过来,贾母命道:“只在那里就是了。”
贾敏便先下来,扶着贾母下了轿子。
贾母到了跟前,不等众人开口,笑道:“我瞒着你太太和凤丫头过来了,因天短了,不好睡午觉,我和你姑妈来你们这儿凑个趣儿,没得叫她们跟着踩雪。”
她既已说了“瞒”,在场的人自不好把她在这儿的消息透漏出去。
贾敏看到黛玉在檐下,上下打量她,问道:“你的雪帽呢?”
黛玉道:“在屋里搁着,我想出来一会儿不要紧,所以就没戴。”
贾敏道:“还是要戴的,你看你耳朵都红了。”
说着,摸了摸她耳朵,果然冰冰凉凉的,便进了屋,让人取了狐皮暖耳来,便要给她戴上。
黛玉左躲右躲,就是不肯戴。
雪帽倒还罢了,暖耳也太丑了,她才不戴呢,每年冬天的时候,她只戴雪帽,何曾戴过暖耳?
贾敏被气的没招,只好用两手捂着她耳朵,帮她暖热了,方放开她。
李纨早命人拿了一个大狼皮褥子,铺在当中,贾母看着桌上的红梅,想到智通和圆信两个贼尼说的话,笑道:“好俊的梅花,你们也会乐!”
说着,便坐下了。
李纨早又捧过手炉来,探春另拿了一副银杯箸,亲自倒了热酒,端给贾母,贾母接过去,喝了一口,看向桌上的果菜,问道:“那个盘子里装的什么?”
众人忙捧过来,给贾母看,回道:“是糟鹌鹑。”
贾母便道:“这倒罢了,撕一点儿腿子来。”
李纨忙答应,洗了手,亲自去撕,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这事不对啊。
老太太冒着风雪过来,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凑热闹,要真想热闹,她直接命人把大家叫过去就完了。
而且,还不让人跟太太和王熙凤说……
现在要吃鹌鹑腿子上的肉,是不是想看看,谁的腿子那么长,敢跑去报信?
又或者,在场的众人中,今儿有一个腿子长的,惹恼了老太太。
结合正在撕腿子肉的她,李纨忍不住就对号入座了。
老太太莫非是嫌她腿子太长了?
要说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就是打发人给袭人传信……
想到这里,李纨更不安了。
众人中,除了李纨,鸳鸯看到贾母要吃鹌鹑腿子肉,心里也不由狐疑。
这府里头,每个人都有一个暗号,背地里议论起来,都是只提暗号,不提名字的。
拿主子们来说,二姑娘是“二木头”“躲病的”;三姑娘是“刺玫瑰”“芭蕉”“梧桐”;四姑娘是“那府来的”“冷姑娘”;林姑娘是“美人灯”“病西施”“草木”“竹子”;宝姑娘是“杨妃”“雪”“装憨”,因为爱串门子,名字里带个“钗”字,又是“巡海夜叉”;宝二爷是“金笼里的”“痴公子”“石头”“林姑娘的应声虫”……
还有薛姨妈,是“老鸨”“老货”“装胖”;李纨是“佛爷”“钱串子”、王夫人是“木头人”“佛口蛇心”;邢夫人是“害火眼病的”;尤氏是“锯了嘴的葫芦”;王熙凤是“镇山太岁”“泼辣货”“醋缸”“醋瓮”,奴才们一提辣子和醋,互相就知道在说王熙凤。
除了主子,丫头们也有暗号。
袭人三叛主子,爱巴结奉承,用各种手段往上爬,是“西洋点子哈巴狗”;晴雯脾气不好,是块“爆炭”;平儿夹在贾琏和王熙凤中间,是“缝儿里的”……
而她,因为名字叫鸳鸯,背后人议论起她来,都说“鹌鹑”。
总之,炒鹌鹑、炸鹌鹑、糟鹌鹑……说的都是她。
现在老太太忽然要吃鹌鹑腿子,八成是在敲打她。
鸳鸯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句也不敢言语。
贾母坐了片刻,实在不喜欢芦雪广这个地方,便道:“这里潮湿,不如你四妹妹那里暖和,咱们去她那里看画儿,看赶年下能有了不成?”
又道:“你们有作诗的,不如做些灯谜来猜。”
说话间,便扶众人起身,到了惜春处,下了轿,惜春已经接出来了,到了惜春的卧房,里面暖气拂脸,贾母环视一圈,问惜春道:“我的画儿呢?”
这房子里头,不但没有画,还没有画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