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李白诗里,却是凡尘通往仙界的桥梁。
从前她也怕,她和宝玉的私情,出于礼法之外,足以毁掉两人一辈子的名声品行。
但后来她就不怕了。
她不觉得他们哪里有错,也不觉得那些规训人的礼法是对的。
既然是不对的东西,为什么要怕呢?
宝玉便看向黛玉,她的眼眸一片清澈,无丝毫杂质,他不由暗叹。
他和黛玉是不一样的。
她跟神仙一样,对他的感情纯粹至极,他却是神魔同体,他对她的感情不纯粹,他深爱她不假,但还有浓重的欲望,色欲,邪欲,歹欲,占有欲……
所以,对于礼法,他自然是心虚的。
黛玉自能走过彩虹桥,登上仙界,他,算了吧。
宝玉叹道:“世人都晓神仙好……诶!”
黛玉好笑道:“你诶什么?”
宝玉笑道:“这句是假话,要是神仙真的好,为什么还有‘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呢?”
说着,已出了园门,到了贾母上院。
众人正坐着说笑,忽然薛姨妈来了。
众人便抿起嘴,又想笑又不好笑。
她们刚还在好奇,王熙凤口中“扑上来的老野鸡”是谁,这会子薛姨妈就自己跳出来了。
黛玉便略过刚才的话题,将凤姐的野鸡论悄悄告诉宝玉。
宝玉才把外头的大红猩猩毡脱下,一听,再往身上一看,自己胸口正中了一箭,忙脱了褂子,把早上穿的茄色哆罗呢狐皮袄子给脱了,又穿上褂子。
黛玉噗嗤笑了,明知故问道:“你做什么换衣服?”
宝玉:“……”
他为什么忽然换衣服,她心里最清楚。
还不是因为她那个“鸡配茄子”的理论。
鸡是不上台面、给人做配的角色,茄子就是主角,是正餐。
这会子薛家是野鸡,他穿个茄色衣服,岂不是正好和她们凑成一道茄鲞?多晦气啊。
黛玉坏笑道:“我记得茄鲞那道菜第一步做法,就是把才下来的茄子皮扒了,只要净肉。”
宝玉:她这张刁嘴,让人又爱又恨,实在该用什么堵上。
他眼里全是幽怨,黛玉更乐了,看他里面穿着海龙皮鹰膀褂,中间一段是明黄色的,两边月白色的袖子上用金线绣着鹰纹。
她便知这衣服有些来历,必然是用先皇赐给老荣国公的皮子做的。
好看是好看,但乍一看上去,有点像两只鹰来啄一段黄木头。
黛玉便又想起刘姥姥来了,她吃完茄鲞,凤姐给她倒酒,她吃的半醉后,拿着黄黄的木头酒碗认了半天,偏要认认那酒碗是什么木头制的。
最后说是黄松。
而今宝玉去了茄色的,又变一身黄的,正好和刘姥姥吃酒菜的顺序对上了。
他是故意这样穿的吗?
最里面是象征权势顶级、刚直不阿的黄松褂子,外面套着经反复锤炼,尝不出味的茄子皮,茄子皮外面,再套蓑衣斗笠,幻化成一个隐世的渔翁。
里外这一身,暗符他的处事之道。
想来也是,宝琴昨儿一件凫靥裘,大家比赛似的,都在衣服上下功夫。
他当时没参加,但心里大约有些想法,所以今儿换了这么一套?
黛玉便不再打趣他了,叹道:“你还是把你那身茄子皮穿上吧,小心一会儿冻着了。”
他既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本来面目,就继续藏着呗,不必露了。
但贾母屋里笼着地炕,暖和的不得了,怎么可能会冻着呢。
宝玉不肯穿,笑道:“你哄人家把衣服脱了,这衣服就轻易穿不上去了。”
黛玉:“……”爱穿不穿。
薛姨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众人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只老野鸡。她一进屋,没事人一样的笑道:“好大的雪,一日没过来问候老太太,今儿老太太倒不高兴了?正应该赏雪才是。”
她说这番话,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为了显摆。
翻译过来就是:我今儿一天没过来,但您老这边发生的大事小事,都尽在我掌握之中。我就在您身边安插眼线了,怎么着吧?
您看到大雪,想到我们薛家,心生厌恶,我就偏建议您赏雪,气死您老。
而今贾母都快和她们薛家撕破脸了,她自然也不装了。
贾母吃着野鸡汤,闻言,放下筷箸,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皮笑肉不笑的反问道:“何曾不高兴了?我找她们姐妹去玩了一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