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一点儿也不吃亏,贾母说她吃了猴儿尿,她反过来说贾母是个聋子。
当然,真聋和假聋就不知道了。
兴许那抬炮仗的借着装聋,想赖卖炮仗的一笔钱,也说不好。
你还没法儿骂她,骂了她,无异于承认自己刚才也当了回聋子。
贾母指着她,笑而不语。
尤氏、李纨等便故意笑问道:“先头那个故事到底怎样?也该说完啊!”
你这汆子,敢内涵老太太,那你倒是承认啊。
王熙凤又不傻,内涵归内涵,真说出来,她不是脑子有病吗?
“好啰嗦,第二日就是十六,年节也过完了,我看着人收东西还闹不清,哪里还知道底下的事?”
说着,又笑道:“外头已经四更了,老祖宗也乏了,依我看,咱们也该聋子放炮仗——散了吧!”
虽然没承认,但又点了一遍老太太。
尤氏等笑的前仰后合,指着王熙凤道:“这个东西真会数贫嘴。”
贾母没好气的笑道:“真真凤丫头越发贫嘴了。”
真是二十五孝没跑了,开始拿她老人家取乐。
罢了,今儿难得的节日,她就效戏彩斑衣,娱乐一下大家伙,想着,贾母吩咐道:“她提炮仗,咱们也把烟火放了解解酒。”
贾蓉忙带着小厮去安屏架、设烟火,一一安排停当了。
出去后,黛玉秉性柔弱,不禁毕驳之声,看到那些花炮堆成山高,个个都很大只,更觉怕怕的,贾母便把她搂在怀里。
薛姨妈要搂湘云,湘云笑道:“我不怕。”宝钗笑道:“她专爱自己放大炮仗,还怕这个呢。“
“自己”一词,却是给湘云上眼药。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湘云跟假小子一样,从小和宝玉一起玩闹淘气,也有一起放大炮仗的。
王夫人听宝钗如此说,生怕宝玉被湘云勾去,便忙把宝玉搂在怀里。
你要放炮,你自己一个人去放吧,少勾搭我儿子。
薛姨妈和宝钗母女两个,一来一回,拉拉扯扯,利用了王夫人的手,趁机将湘云孤立起来了。
湘云便不说话,凑到近前去看烟花。
贾敏生怕火灰落到湘云眼里,用手替她遮着额头,湘云便靠在贾敏怀里。
王熙凤见状,紧忙打着圆场,笑道:“我们是没人疼的了。”
你们都把眼睛放亮点,嘴里少胡沁,太太只是心疼宝玉,不是针对云姑娘。
尤氏笑道:“有我呢,我搂着你,你这孩子又撒娇了,听见放炮仗,吃了蜜蜂儿屎的,今儿又轻狂起来。”
王熙凤一听,被恶心的够呛。
屎可跟尿不一样,且蜜蜂肚子上有个臭腺,蜂蜜有多甜,蜂屎就有多臭。
通常只有赌咒发誓的人,才会说,我要再怎么怎么样,我吃蜜蜂儿的屎。
譬如《罗李郎》里的汤哥,发誓说他要再吃酒,就吃蜜蜂的屎,譬如《包龙图》里的刘大嫂,发誓说她要是拿了那合同文书,就吃蜜蜂的屎……
说人吃蜜蜂屎,纯纯膈应人。
尤氏这么说,实是奚落自己:都当人媳妇了,还跟小姑娘一样撒娇,轻狂的看不清身份,和宝黛争起宠来,真个不会说话,惹人嫌弃。
她要是找话呲儿回去,显得自己破防了,便淡淡回道:“等散了,咱们园里放去,我比小厮们放的还好呢。”
诶,她就明着承认了,她刚就是在装小姑娘撒娇。
实际上,她不但不怕炮声,还敢点火放大炮,比男人还男人,怎么样?
有她这个亲嫂子,亲口承认自己放炮仗放的贼牛,刚被宝钗说,爱放大炮仗的女儿家史湘云,立刻显得不那么显眼了。
尤氏无话可说。
放过了烟火,小戏子们打了一回莲花落,撒得满台的钱,小孩子们上台抢钱,贾母等随意用了些茶饭小菜,众人便散了。
刚过完元宵,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就出来了。
先是李婶娘,她来见贾母,说府中事务繁忙,不便打扰,已在贾府附近租了宅子,准备和李纹、李绮搬出去住。
贾母见她去意已决,便没有苦留。
再是府里二位夫人,邢夫人又犯了火眼;王夫人因时气所感,身体不适,告了病,卧床将养。
然后就是湘云,她见宝钗每日要帮薛姨妈打理家事,不忍打扰,便搬过来跟黛玉一起住。
其中最高兴的就数宝玉了。
两姐妹闹了这么久的别扭,终于又住回一起了。
不过,湘云搬过来这个时机,也太奇怪了。
她之前还想给他们当卧底来着,如今怎么忽然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