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着,不由都笑了。
不为其他,探春的人品性情是府里人人尽知的,很有君子雅量,宁肯亏自己也不肯薄待他人。
因宝钗是客,她平日就多赞宝钗,对着黛玉,就没那么客气了,还常喜欢拿她和宝玉两人取笑。
如今她帮着宝玉怄宝钗,可见这阵子管家,真是被气到了。
黛玉听话里有因,便过去跟探春说话,宝玉自然也凑过去听。
黛玉问道:“这阵子家里可有什么大事?”
探春笑道:“哪来的大事,都是些芝麻绿豆之类的琐碎小事,为了凤姐姐的人情,我倒蠲了几桩事,说起来也可笑。”
黛玉道:“我听紫鹃她们说了,你把买办替我们每月采买的头油脂粉钱蠲了,让大家自己拿备用的二两银子单独出去采买,对不对?”
宝玉道:“还有学里给每人预备买点心纸笔的八两银子,听说也蠲了。”
探春颔首道:“我一直都觉得疑惑,为何买回来的头油脂粉都是坏的,用也用不成,还要单拿出备用的二两银子再买,问了平儿,她说买办买的不是正经货。”
黛玉诧异道:“还有这档事?你也知道,我喜欢自己配胭脂水粉,府里买的那些我都是不用的。”
探春笑道:“这话还要从几年前说起了,大约是宝姐姐一家来了没多久后,买办买的东西就用不成了,后来,凤姐姐就给咱们设了备用银子。”
她就是个傻子,也明白里面的问题了。
薛家一来,买办换了货源,改买她们薛家的货。
薛家收了银子,还净给她们一些用不成的。
此前,惜春、湘云一到春天就犯杏癍,脸上做痒,可不就是在用了她们薛家的胭脂水粉后?
她发现这些事,能不气吗?
什么狗屁客人,请来的是一大家子伥鬼吧!
再想到宝钗在她理家时,搅动搅西,想法设法的坏她的事,坏她的名声,为她们薛家人谋私利,落人情。
她对着宝钗,还尊重?还客气?没直接开口撵她走,还是碍着王夫人的脸。
黛玉好笑道:“别气了,想想我们的事?”
探春默了默,点头道:“也对。”
宝钗满心算计着,如何利用大观园土地承包为薛家谋利,没想到她根本没按原来说的法子来,反和林家牵了长线,做了生意,老妈子们眼皮子浅,听说每月能多得二两银子,乐得跟什么似的。
之前所谓承包的土地的事,再不提了。
宝钗一听,气了个倒仰,回头就犯了热毒病。
刚刚宝钗正准备吃饭,又听她说新端上来的油盐枸杞芽,里头枸杞芽是冲黛玉要的,更气了,饭都没吃几口。
她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正说着,来了一个婆子,道:“宝二爷,茗烟在外头传话,有客人找你。”
宝玉出了门,问道:“哪个客人?”
那婆子道:“说是一个姓柳的二爷。”
宝玉便知是柳湘莲了,换了衣服,到大门外,两人见了面。
柳湘莲将路上所有之事一概告诉了宝玉,低声道:“在平安州界碑那里,可巧碰到了琏二爷,说要给我说亲,我担心他看出什么来,戳破我设计薛蟠的事,所以只得先虚应承着,心里却狐疑,不知他怎么会出现在那儿?又怎么会给我说亲?”
宝玉一听,拧了拧眉,道:“你且别急,容我去各处打听打听,对了,还有一事,要你帮忙才行。”
他将香菱的来历始末跟柳湘莲说了,叹道:“论起来真是作孽,好好的一清白女子,先是被拐子拐走,后又被薛家倚财仗势的霸占了去,遇到多少心酸坎坷,我想若能设个法子,把她救出来就好了。”
柳湘莲道:“需要我做什么?”
宝玉将自己的计划大概说了,又和柳湘莲细细计议了一番,二人方散去。
此时,宝钗见黛玉和探春在唠闲嗑,并无其他事,便回了薛姨妈处。
薛姨妈因大观园承包的事没成,心里怄火,看到宝钗进来,又唠唠叨叨的骂起探春和黛玉。
宝钗听了一时,岔开话题,问道:“我哥呢?”
薛姨妈道:“他哪里有个在家的时候。”
宝钗道:“妈也该问问他,这一路上的事。他不是说,在扬州吃了官司,回来途中,又遭山匪抢劫了吗?”
依她看,这两桩事八成是薛蟠编出来糊弄她们的,即便是有,也没他信里说的那样夸张。
薛姨妈道:“怎么没问?扬州那边,是地方官府抓错了人,把你哥误当拐子了,后来亲自放出来,还赔了请,有张德辉他们在旁边劝着,这事就罢了,我也后头问了张德辉他们,他们都说是。”
“回头路上是真惊险,若不是那柳湘莲来救,不但货物,连你哥的性命都保不住。”
又道:“我想以后再别让他出去了,赶紧收收心,成家立室才是正经。”
宝钗道:“那也得我哥自己愿意才行。”
薛姨妈笑道:“可不是么,这回他已相准了。他这次出去的时候,顺路拐到了一趟咱们老亲——桂花夏家,他们家那金桂姑娘还是和你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如今夏家的爷们都死绝了,哥儿兄弟什么的都没有,只有金桂和她妈一起过活。”
她听薛蟠提起的时候,就觉得满意。
娶的人家高了,他们攀不上,低了可惜。
夏家家里富贵,又没有叔伯兄弟分家产,这个绝户,不吃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