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说贾家富贵,哪里说是冤大头了。
惜春好奇道:“林姐姐,你们家怎么开铺子,做起生意了?”
黛玉如实道:“我爹在扬州那边建的义学,需要银子,正好我们家庄子里产的东西吃用不尽,便放在铺子里卖,得的银子都供那边贫寒子弟读书了。”
说着,得意的扬起唇角:“近几年来,扬州地方上那些出身贫苦的官员士子,都是我爹的学生。”
探春笑道:“这样算来,林姑父以后岂不是要和孔圣人一样,桃李满天下了?”
黛玉谦虚道:“那还不至于,我爹只是江南一带学生多了些,其他地方都一般般。”
…………
宝玉见姐妹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着闲话,他完全插不进去嘴,笑了笑,从园子里面出来,到前面书房去找赖尚荣。
外面大厅上,贾珍看到柳湘莲,心又痒痒起来,加上喝了两杯酒,更不成体统,伙同儿子贾蓉,笑中带刺,软硬兼施地逼他串戏。
柳湘莲不好直接翻脸,等串了两出戏,下来,贾珍又移席同他坐着,问长问短,说东道西。
其中,别人倒罢了,薛蟠满嘴里说起荤话来。
柳湘莲心中大为不快,就要走开,赖尚荣慌忙拦住他,千求万恳道:“刚进门时,宝二爷才嘱咐我,有话要跟你说,让你散的时候别走,你既要走,等他出来,你们两个见了再走,横竖与我无干。”
说着,命小厮们进去请宝玉。
宝玉出来,赖尚荣方松了口气,笑道:“好叔叔,把他交给你,我张罗人去了。”
说着,已经去了。
宝玉便将柳湘莲请去侧厅书房,二人坐下,宝玉问起他要走的事,柳湘莲不好直说,他是被贾珍等看上了,因惧怕祸端,所以要远走他乡。
一则他是个男人,被有权势的男人看上威逼这种事,说出来,他觉得丢脸。
二则贾珍是宝玉的堂兄弟,他虽跟宝玉亲厚,但到底是个外人。
柳湘莲冷笑道:“我的心事,到了跟前,你自然知道!眼下只怕要走个三年五载的……”
等贾珍他们有了新欢,彻底忘了他,他才好回来。
他虽未直说,宝玉已猜出来了。
他那些个伯叔堂兄,在外头干的那些仗势欺人,逼良为娼的事,也曾传到他的耳朵里。
遂不好留他,转念一想,柳湘莲亦是世家子弟,家里虽败落,却大手大脚惯了,有几个钱就花,十日之内,倒有两三日都手头紧张。
现在他说要出去三年五载,不知他盘缠路费这个实际问题解决了没有?
直接问他肯定不行,他面子上过不去,还当自己瞧不起他,少不得绕几个弯。
宝玉想着,问道:“你这几日,可到秦钟的坟上去了?”
柳湘莲道:“怎么没去?前儿我们几个放鹰,离他坟地有二里,我想今年入秋下了几场雨,恐怕他坟上站不住,过去一看,果然动了一点,便倒腾了几个钱,第三日一早出去,叫人给修好了。”
宝玉点了点头,道:“怪不得,上月我们园里池上结的莲蓬,我摘了十个,让茗烟拿去坟上供他,回来茗烟一说,那坟不但没冲坏,还新了些。”
顿了顿,道:“我只恨我天天圈在家里,行动都有人看着,不是这个阻,就是那个拦的!虽然有钱,又不由我使。”
他的重点落在最后一句话上:
我出不去,手头有钱也没办法使。
所以,你现在要出去避祸,手头有没有钱呢?
柳湘莲并未察觉,顺着他的话道:“这不用你操心,眼下十月一日上坟的开销我已经预备好了。你知道我虽然一贫如洗,手头没个集聚,纵有几个钱,随手就光的,所以趁空儿把这一分留住了,省的到跟前扎煞手。”
宝玉默了默。
他果然没有钱,连上坟的开销都是硬挤出来的。
看来,自己少不得资助他,只是,为了朋友的颜面,必须先找个合适的借口。
宝玉沉吟片刻,叹道:“你要远行,必须先告诉我一番,千万别悄悄的走了。”
等辞行的时候,他也好以两人情谊作借口,赠给他路费盘缠。
柳湘莲道:“那是当然的,你别跟别人说就完了。”
两人叙话一番,就分开了。
宝玉回了里面,见探春和赖家姑娘们说话,黛玉站在其后,不知听到了什么,扬起唇直笑。
黛玉一抬头,亦看到宝玉,朝他勾了勾食指,示意他过来。
宝玉含笑走过去,悄悄问道:“做什么?”
黛玉指了指探春,笑道:“她现在,已经认定‘天生万物必有用’了,你快把你那套‘世有无用之木’的理论拿出来,跟她辩一辩,让我看看你们谁能赢。”
宝玉:“……”
她怎么这么坏呢。
人家满怀期待的过来,以为她有什么趣事跟他分享,结果她是把他当成趣事了。
还撺掇他和探春辩论,她自己好从中得趣。
夫为妻纲呢,停机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