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会照样抬举宝琴,只是做不到让宝琴和她同住了。
黛玉便也趁着众人回园,跟母亲说了一声,回潇湘馆了。
这天一冷,屋里一热,她就容易犯困。
在老太太那边,有母亲看着,不许她大白天睡太久觉。所以还是回自己的地盘为妙。
谁知才坐到暖炕上,还未待躺下,湘云和宝玉就一起来了。
黛玉只好应付道:“老太太不是让咱们做灯谜吗?你们也该回去想想,做什么样的灯谜才符合老太太的意思。”
湘云上了炕,抱住她胳膊,嘻嘻笑道:“我俩正是为这个找你的,你说老太太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什么意思?你们把我搞糊涂了。”
“你别装憨,”湘云道:“我虽不如你聪明,但都发现不对了。现在才刚十月,离过年还远着呢,老太太就嘱咐了好几次让咱们做灯谜,还有凤姐姐,也强调了两次,你说,里面能没点别的意思吗?”
未到年节就让猜灯谜,无非是家里有事,且这事还不小,和大家每个人都息息相关,但老太太和凤姐无法明说,所以只能让大家猜。
黛玉一听,深深看了一眼湘云。
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开窍了!
不过,你既然能猜到家里有事,那你应该也能猜到大概是什么事情。
大家每天住在贾家,身在其中,又不是蒙在鼓里过日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那些风吹草动呢?
你过来问我,只不过想证实心中猜想罢了。
黛玉便吩咐道:“紫鹃,你去倒茶,雪雁,你再出去看看,各处的门窗都掩好没有。”
把丫头们都打发出去,屋里只剩下宝玉、黛玉、湘云三人。
湘云道:“林姐姐,你这样神神秘秘的,弄的我我心里有些发慌。”
“你不用慌,”黛玉叹道:“这事跟你没多大关系。”
她瞅了一眼宝玉,道:“要不你也先出去?”
宝玉无奈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我听不得的。”
黛玉斟酌言辞,对湘云道:“最近府里不太安宁,一下来了那么多亲戚,乱哄哄的,往后的事情更不好说了。我看,老太太的意思,是预备今年年下放出消息,给府里几个姐妹保媒,早日订下她们的终身大事,把她们嫁出去。”
她说的姐妹,特指的三春,湘云已经定完亲了,自然不在其中,至于她和宝玉,肯定要在这里,和王、薛两家对抗到底了。
湘云一听,傻了眼,半日,动了动唇,道:“那我们大家还能相聚多久?”
黛玉道:“明年估计是最后一年了。”
然后,各自找寻各自的出处吧。
湘云犹豫半晌,又问道:“她们的婚事……会好吗?”
黛玉摇了摇头,道:“应该是好的吧。”
贾家的男女嫁娶,都是以家族利益为重,头一个是门当户对,然后是相貌、人品、才学、等等。
她和宝玉一出生就定了亲,是因为贾、林两家绑定,湘云和冯紫英的亲事,是因为史、冯两家绑定,全都是政治联姻,感情是后来的事。
但老太太是看着三春长大的,想必在家族利益之外,也会兼顾其他。
其实,就算现在没有这一群亲戚逼上门,三春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总不能把三春扣在家里一辈子。
翌日清晨,黛玉正梳妆,宝玉从外面进来了。
黛玉看他外面是狐皮褂子,没穿昨儿的蓑衣斗笠,问道:“雪停了?”
宝玉笑道:“昨晚就停了,今儿天气好,咱们到老太太那边吃早饭?”
黛玉点头道:“等我一会儿。”
说着,她从椅上起身,到屏风后换衣服去了。
宝玉看她不在,忍不住走到她妆台前,镜台旁奁盒里放着一盒胭脂膏子,他方才亲眼瞧见,黛玉打开这盒胭脂,用手指蘸了蘸,在她唇上涂了颜色。
宝玉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偷偷拿起胭脂盒,拈了点胭脂,做贼似的送到口边,尝了尝。
然后又赶忙放好胭脂盒,当没事人一样走开。
到了窗边,他坐在黛玉常坐的椅子上,看到扶手旁放着一个观音兜,知道是黛玉用来暖手的,他便抱在怀里,把手放在里面暖着。
一时,他又举到鼻尖,深深的吸着上面的香。
雪雁端着茶水,在珠帘外看傻了眼。
待黛玉出来,雪雁指着宝玉,朝黛玉猛使眼色。
黛玉起先还不解,到了跟前一瞧,看宝玉唇边沾一点红,手里还拿着她的观音兜,便知这个大变态老毛病又犯了。
小时候就这样,她和宝玉同桌吃饭,她用筷子夹什么菜,宝玉便跟着夹,一开始她还不觉得怎么样,后来他次数太频繁了,由不得让她生疑……
还有,她用旧不要的东西,譬如纸张玩器什么的,他索要了去,跟得了宝贝似的,珍藏起来……
还有,她的外套披风等衣物放在一处,他看见了,随手拿起来,扑到衣物上,或把衣物笼在自己鼻子上,闻个不住……
还有,哄她用他的东西,最可恶的一次,是想要哄她穿他的衣服,为此,他还先哄湘云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