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嗯”了一声,抬起手,让宝玉看了眼。
宝玉评价道:“似乎大了些。”
其实不是戒指大,而是她的手指生得纤细,柔白细腻如玉笋一般。
黛玉没察觉,听他这么说,从无名指上摘下戒指,戴到中指上,认真问道:“这样呢?”
“我看看,”宝玉不由分说将她的手拉到面前,拇指指腹在她中指上轻轻按了按,道:“这样正好。”
黛玉被他捏了手,总算反应过来,摔手道:“你又死了!又这么动手动脚的!”
宝玉笑道:“可不是?我迟早死在你手里。”
黛玉绷着脸道:“你少胡说,我可没想要你的命。”
宝玉问道:“你早上跑哪儿去了?姐妹们都来了,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黛玉闷不吭声。
宝玉继续控诉道:“你身子不好,我一天八百遍的看你,我受了伤,你却只知道避嫌。”
黛玉道:“那你要我怎样呢?”
一天八百遍的往怡红院跑?成了什么样子?
宝玉笑道:“不怎样,你多想着我点就好了。”
黛玉也忍不住笑了。
宝玉骤然屏住了呼吸,那种想要碰一碰她、抱一抱她、亲一亲她的念头愈发凶猛强烈,只是方才已惹恼了她,这会儿不敢造次。
他便慢慢挪至身子到床沿处,暗道:虽不能做什么,这样挨她近一点,也是好的。
黛玉却误会了,问道:“你要什么?”
宝玉扬起唇角,正要说话,外头传来动静,玉钏和莺儿拿着宝玉的食盒来了。
见了黛玉,玉钏道:“老太太、太太叫姑娘们去正房用膳,姑娘快去吧。”
黛玉道:“我刚吃过了。”
玉钏道:“姑娘不去恐怕不好,今儿二奶奶请大家喝小荷叶小莲蓬汤,就是因为宝二爷想喝,姑娘喜欢,二奶奶才请的。”
宝玉看到玉钏,便想起金钏。
再一想,玉钏是大丫头,母亲却派她来送汤,明明就是来怄他的。
他以为自己受了伤,能激发母亲怜子之心,所以提起小荷叶小莲蓬汤,希求母亲成全他和黛玉……
母亲却生了气,把玉钏派来,逼他想起故去的金钏,喝不下这口汤。
宝玉心里阵阵发寒,当着黛玉的面,又不敢表露出什么,勉强笑道:“我这会儿更想吃饭,那碗汤端给林姑娘喝吧,省的她跑来跑去。”
玉钏道:“汤都做好了,你却变卦。”
叫她回去怎么跟太太交待呢。
宝玉一听也是,便对黛玉道:“你先喝你的,剩一口给我就行,我略尝尝味道。”
黛玉刚吃完了饭,一点儿不饿,若为一口汤往府里跑一趟,实在划不着,但这是王熙凤的好意,她和宝玉不喝都不合适。
但现在不是小时候,让宝玉吃她剩的饭,喝她剩的汤,不是很合适。
她想了想,道:“还是分一半出来吧。”
玉钏便取了碗,拿了汤匙,分出了一半。
黛玉坐在一旁榻上,喝完了汤,擦了擦嘴,起身道:“我要回去了,回头再来看你。”
走到门边上,想起什么,停住步子,道:“你要觉得闷了,想看什么书,叫人往我那里取。”
说完,转身就走了。
宝玉怔怔的,好半晌,方明白黛玉的意思。
不过,他有些想不通,黛玉怎么知道,他昨晚打发袭人向宝钗借书的事呢?
他知道黛玉是极聪明的。
虽然她在府里住着,但因性子喜静,一天之内,和人打交道,只占了她四分之一的时间。
她的生活,就像半个隐居世外的人一样。
但从小到大,府里一有事,只要一丁点风吹草动,传到她耳朵里,她都能见微知著,从一个小小细节,推知出事情全貌,比能掐会算的神仙还厉害。
那这一回,她又是从那些细节里,推知他向宝钗借书呢!
宝玉心里猫抓似的好奇,很想知道真相,不过,他不准备直接问,他喜欢自己推理,得出答案后,再找黛玉求证。
借书一事涉及的人,在他脑中过了一遍:
他、袭人、宝钗、香菱、湘云、平儿。
借书是很小很小的事,他没告诉黛玉,其他人即便知道,应该也不会闲的慌,跟黛玉提起来……
除非,今儿早上香菱来送书,被黛玉看到了?
这是最有可能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