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里面,都是些男盗女娼的内容,正经小姐谁会看那种书?
再说《玉妃传》,玉妃即杨妃,祸国殃民的玩意儿,他前儿拿她比杨妃,她发了好一顿火,他现在问她借这本书,分明是故意恶心她的。
亲哥哥轻贱她,不得不笼络的对象也轻贱她……
宝钗又怕母亲悬心,家里不宁,只好交代了香菱几句话,忍着一肚子委屈气忿,回到蘅芜苑,哭了整整一夜。
翌日,她来见薛姨妈。
薛蟠消了气,回过劲来,听她来了,连忙跑过来,左一个躬,右一个揖,向着宝钗赔礼道歉。
又说自己昨儿喝酒,说了什么糊涂话,他也不知道,又说,她生气也是应当的,他以后再也不跟那些人一起喝酒了。
啰啰嗦嗦说了一大海的话,又是下保证,又是做赌注,又是插科打诨,总算抹过了这一节。
而今,家里的事已平息。
宝钗和薛姨妈两人便又谈起外部之事来。
薛姨妈关心道:“你和宝玉怎样了?”
宝钗叹道:“近来,他有些言语行径,太让人难堪了。”
她把宝玉当众将她比作杨妃,又问她借两本淫。书的事一一告诉薛姨妈。
薛姨妈笑道:“这才好呢,他要是把你当正经人,怎么跟你谈情说爱,发展关系呢。”
宝钗:“……”
母亲已被宝玉这层国公府嫡孙的身份迷住了眼,她看宝玉,无论如何都是好的。
她哥哥在外头嫖。娼。宿妓,母亲觉得他不成器,宝玉在外头游荡优伶,母亲反觉得是男儿本色。
她和母亲说这些,说不清的。
薛姨妈唠唠叨叨道:“宝玉现在也是个半大小伙子了,阳气正盛呢,你不使手段怎么行呢,你看看人家袭人,多会。”
宝钗道:“袭人怎么了?”
薛姨妈轻嗤一声,道:“别看袭人外面装的多正经老实,实际上,比勾栏里出来的还厉害,狐媚的要死。装病、装委屈、装楚楚可怜算什么,细节上才有门道。”
宝钗笑道:“妈倒说给我听听。”
薛姨妈道:“我听丫头们说,宝玉在房里时候,袭人有事没事捧着一盏牛乳茶,在那里喝。”
宝钗道:“她喜欢吃奶制品,丫头们知道,宝玉也知道,之前贵妃赏的糖蒸酥酪,用鲜牛奶兑着酒酿、冰糖、杏仁做的,宝玉还特意给她留着。”
“那都是设出一个幌子,骗宝玉,骗外人的。”
薛姨妈不屑道:“妈是过来人,见的事多了,那奶白色的一抹,挂在嘴边,为的什么,别人不清楚,我能不清楚么。”
宝钗笑道:“妈说不定想多了。”
牛乳滑嫩可口,甜而不腻,有人就是喜欢吃,难道都是为了勾引男人?
薛姨妈哼了一声,道:“还有,宝玉每次午睡的时候,她都守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柄白犀麈,在手心摸来摸去,又在宝玉盖的被子上掸来掸去……”
白犀麈,即蝇刷子,以白犀牛的角为骨架,以麝鹿的尾巴做毛,可以用来掸灰,也可以用来赶蚊蝇。
宝钗笑道:“我更不明白了。”
薛姨妈道:“你还不明白吗?那东西手臂粗细,顶上带着毛,长得跟男人那玩意儿一样。”
“而且,那还是个根本用不着的东西,你想想,宝玉床上设着帐子,窗纱又细密,屋里还点着香,哪儿有什么苍蝇蚊子?”
顿了顿,薛姨妈道:“等改天晌午的时候,你悄悄去怡红院走一圈,说不定能逮个正着。”
宝钗点头赞叹道:“若真如此,她也太能装相了。”
薛姨妈笑道:“你比她长得好,又有才学,只要从她身上学个一招半招的,管保能轻而易举把宝玉的魂勾走。”
宝钗叹道:“都试了这么多次,也不见怎么样。”
薛姨妈道:“再使点力气,让莺儿也帮着你使。”
莺儿垂着手,嘀咕道:“昨儿袭人把我叫去打络子,等到了地方,宝二爷先是跟林姑娘说话,后又跟玉钏说话,好容易轮到了我,又来了两个傅家的婆子,我在那儿呆等半日,就换来宝二爷一句话,说今儿实在不得空,让我改天再去……”
宝钗不以为意道:“那你明儿再去就是了。”
薛姨妈点头道:“宝玉受了伤,来探病的客人多,正常。”
莺儿便不再说什么了。
…………
湘云在外头待了一整天,晚上方回潇湘馆。
湘云率先洗漱完毕,躺在床里,她一时睡不着,眼睛睁得溜圆,看着房里的黛玉。
黛玉洗漱完,从屏风后换了衣服,掀开被子一角,把自己裹进去,安安静静的阖上双眸,准备睡了。
湘云不自在起来,赌气道:“林姐姐,我出去了一天,你怎么也不问我一声?”
黛玉睁开眼,困惑道:“你出去了一天,还不困吗?”
她都有些困了。
湘云鼓起脸颊,半天,道:“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