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则是为了史湘云。
因湘云要认薛姨妈为干娘的事,老太太心里不悦,所以这几个月都没有接湘云过来。
探春看出来了,自然不会给湘云下帖子。
但是,她们起诗社,不叫湘云,那丫头要知道了,不定怎么伤心难过呢!
少不得她跟老太太说一说。
到了上院,贾母披着衣服,正戴着眼镜在灯下看书,看到黛玉,一把将她搂到怀里,笑道:“怎么这时候来了?”
“外祖母,”黛玉把头埋在贾母怀里,道:“我跟您说,我们起了个诗社。”
贾母点点头。
黛玉道:“大嫂子说,我做的诗没有宝姐姐做的好。”
贾母再次点点头,笑道:“那你的诗到底好不好呢?”
黛玉委屈巴巴道:“我不知道,反正二哥哥说我的好,您不信问他去。”
贾母笑道:“好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黛玉道:“还有,云儿也喜欢做诗,您这几天接她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吧?”
贾母默了默,道:“再等等吧。”
她虽然也想湘云了,但湘云的心性还是个小孩子,近来又和薛家走得很近,上次闹出那件事,让她既无奈又头疼。
黛玉见贾母为难,便懂事的不再说了,坐了一会儿,回了潇湘馆。
…………
再说宝玉这边。
袭人见宝玉接到了翠墨的花笺,就急匆匆的出去了,不知道发生何事,正要出去打探,忽见后门上两个婆子送了两盆海棠花来。
袭人忙拉住一个,笑道:“这是哪儿来的?”
那婆子道:“是芸二爷孝敬宝二爷的,宝二爷让直接送到屋里来。”
袭人道:“你们在那儿碰见的宝二爷?”
婆子道:“沁芳桥那边。”
袭人道:“宝二爷往哪里去?”
婆子道:“大约是往三姑娘住处去。”
袭人道:“可知他去做什么?”
婆子笑道:“方才抬花进来的时候,恰好碰到大奶奶,她也往秋爽斋方向去了,见到这花好看,赏了一会儿,跟我们说了几句话,听说,今儿三姑娘起什么诗社,园里姑娘们都去了,大概二爷也是为了诗社去的。”
袭人眉头一皱,这可不好。
她虽大字不识几个,但十分聪明。
往日宝玉盛赞黛玉,她就知道,林黛玉的才华是府里姑娘们的翘楚。
而宝钗,常把“女子无才便是德”“诗词只是小道”“女子当以纺绩针黹为要”挂在嘴边。
她就知道,宝钗的才华定然不怎么样。
偏偏上回省亲,贵妃夸宝钗的才学在三春之上,相当于给她立了个才华横溢的人设。
但那个人设是假的。
她听人背后嚼舌根说,宝钗在诗里大拍贵妃马屁,以前的诗人,都是用太阳比皇上,她倒好,起了个“凝晖钟瑞”的匾额,晖就是太阳光,她用太阳比作贵妃,把她捧的跟皇上一样高。
因此,贵妃十分高兴,才夸了她。实际上,她写的诗,别说比林姑娘了,还没有大奶奶写的好。
大奶奶那一句,“绿裁歌扇迷芳草,红衬湘裙舞落梅”,不但色彩美,还富有动态美,一个“迷”字,一个“舞”字,既是比喻,又是拟人,将当夜省亲之景刻画到了极致。
后来那些话,她听不懂,但大概意思是明白了。
不管宝钗有才无才,林黛玉是真有才。
这一起诗社,必定要写诗,一写诗,林黛玉的光芒就压不住了。
想到这里,袭人就浑身不舒服。
她得搬一个才学不输林黛玉的人来,那就只有史湘云了。
可史湘云在史家,怎么才能让她过来呢?只能让宝玉跟老太太说,接史湘云来了。
问题是,不知林黛玉在宝玉跟前说了她多少坏话,宝玉现在处处防着她,让她根本拿捏不住。
还好太太护着她,及时给她抬了身份,不然,她估计要跟秋纹一样,被撵出怡红院了。
她不能提史湘云,一提就糟,得设个法儿,让史湘云那边主动开口。
袭人想着,走进屋里,封了六钱银子,又拿了三百钱,出来后,全都给了两个婆子,笑道:“这钱给抬花的小子,这钱你们打酒喝吧。”
两个婆子一看,便知道,三百钱是给她们送花的赏钱,另外的六钱,估计是有别的重要差事,让她们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