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稀奇。”
良久,从侄出如此感慨。
东藩军说白了就是一群为非作歹又占山为王的匪寇,不管是叔父还是自己,都曾替旧主出面与东藩军交涉。这帮人是什么作风,他们自然也一清二楚。一群将菜人视作佳肴的匪寇里面,冷不丁冒出个说要爱民如子的奇葩?
这多多少少有些笑话了。
何质道:“她真是东藩军出身?”
从侄怔愣一下。
“应该是……”
语气并不是非常笃定。
毕竟,这些表面情报都是律元带来的。从侄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一瞬间就想到了几处疑点。他亲口将自己的判断推翻:“……也许不是,最早带来东藩军更换领的人可是律八风,而律八风与东藩军接触还是因为东藩军送来求援信,希望盟友能伸援手。”
车肆郡这里就派出了律元。
问题来了——
律元的话有几分可信?
旧主倒是挺相信义女的,在他几次谏言下才勉为其难借酒试探律八风,之后不顾他的阻拦打消了疑虑,选择继续相信义女。相信的结果是什么?律元前段时间动兵变。
旧主换来一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律元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从侄将这点细节说了出来。
“这就难怪了。即便她现在是东藩军领,此前也绝对不是东藩军出身。真正的东藩军,只怕是被她当成政绩给剿了。”何质将张泱脑袋上的“东藩军领”标签撕下,重新贴上另一个标签,“如此,该是良家子出身。”
不敢说所有良家子都是好的,但出一个正常人的概率绝对比东藩军这个泥沼大些。
“只是那一手字,想来家底不厚。”
弄到张泱的字不算难。
何质看过,未曾浸染上一点点属于书法大家的痕迹,是非常有童趣质朴的稚童体。
这一点也恰恰说明张泱迹前的家底不厚、家世不好,应该介于寒门与庶民之间。
在一众乱世军阀中间,不算高。
“跟律八风往来密切的那位‘东藩使者’,她姓萧,望族萧氏的萧。”从侄补充细节。
何质:“她是萧氏扶持的?”
背靠大树好乘凉。
军阀起家都少不了世家大族或者本地豪族的扶持,双方互惠互利,各取所需。何质在脑中回想望族萧氏的影响范围,猜测张泱的地盘不是在这中间,应该也离它不远的。
那确实是不错的家位置。
从侄猜测分析:“或许如此……她个人武力不俗,但具体多强不清楚,那一夜帮助律八风守城、杀光旧主子女的两个人,单论个人实力似乎都不弱于律八风……如此悍将能心甘情愿受一个年轻主君驱策,这里面难说没有望族牵线搭桥,从中帮着撮合……”
何质只是听着,没有回应。
从侄:“总归是一件好事。”
何质叹道:“是啊。”
还是那句话,背靠大树好乘凉。
军阀起家要是没有金主背后扶持,给人给钱,原始资本可是很难积攒的,且没有一点试错的底气,说是取之尽锱铢也不为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愣头青振臂一呼,谁会理会?有望族背书就不一样了,总会有赌徒卖萧氏一个面子,相信萧氏目光,跟随下注。
叔侄俩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
可他们也清楚没有根基的势力有多脆弱。
输不起一次,一次失败就满盘皆输。
有萧氏背书自然是好事。
没钱了就掏一掏萧氏的口袋。
叔侄俩的谈话没避开年幼的孩子,后者半懂不懂地听着,模模糊糊得出结论——祖母很厉害,阿父、母亲跟阿兄都要听祖母话。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跟着传来一道陌生女声:“是我。”
叔侄二人还没认出,何质女儿先亮了亮眼睛,一下子从床榻跳起:“是祖母来了。”
年幼的祖母不经主人同意,自己就开了门,还揉了把跑过来的丫头髻,一句话将孩子打:“一边玩,祖母下次给你见面礼。”
小孩儿被一股玄妙力道轻轻送出门外。
何质叔侄:“……”
这态度也不像是个慈爱的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