胧明摸向自己颈侧,痛意已褪,只余虫叮般的微痒。
她看濯雪还恬恬睡着,不紧不慢地挽了发,悄然伏身,省得发梢搔到濯雪脸侧。
山下晦暗,全忘了是日升之时,还是月出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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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梦里也净是被翻红浪的那等事。
醒时缱绻,梦里鸾凤合吟,羞了风月,又赧了云烟。
胧明暗暗落吻,哪料木簪没挽牢,啪嗒一下落在濯雪铺散的银发边。
梦里好像屋瓦被野猫踏出声响,锢在腕上的五指倏然松开,莲蒂方露暗香,缠绵便就此止歇。
濯雪侧身喘乏,饶是不周山寒风刺骨,也在醒神的瞬息汗湿两鬓。
她眼睫微颤,唇边落下一个柔软的触碰,随之面颊好痒,好像梦中榻上的纱障被扯落,盖了她满脸。
胧明直起腰,顺势撩起自己的长发,垂眸一瞬不瞬地看她。
濯雪轻揉脸颊睁眼,冷不丁与胧明四目相对。
她也定定看了好一阵,眼是睁开了,神思却还在千里之外。
这神态,与三日前突破境界时何其相似,却因情热已褪,而不挟情动。
静静一个对视,无关情缠。
但两妖不同,胧明的注视是等待,濯雪却是懵怔而不明所以。
濯雪身上已无半分乏意,灵台清明,妖丹锃亮,已是完完全全脱胎换骨了,就连一呼一吸也比平日更加平稳。
她还未觉察到自身的变化,一睁眼便被胧明那赤色双眸掳去了全部心思。
怎忽然这么近。
方才唇边被何物碰了。
直勾勾看她作甚?
也就昏懵了不到半刻,她的脸唰地红了个彻底,三日里纵情的幕幕撞入脑海,当真应了那你侬我侬、情热如火。
这才是走马灯,灯还未转完,她就想当场给自己掘个坟。
她不想等无常前来接应了,反正她认得路,这就启程。
想到这,她撘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刨上几下,刨坑她擅长,刨坟还不是一脉相通。
只是她的指腹才在石上磨了一下,手腕便被胧明抓个正着,这姿态既像梦外,又像梦里。
“还想再蜕一层皮?”胧明只握一下,便松开了。
濯雪登时思绪断弦,扬声便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三日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胧明的体贴入微。
不知道胧明偷偷亲她。
三日前口口声声说着“我知道”的狐狸,现下又全都不知了,只要会狡辩,水仙都能当作大蒜。
“嗯?”胧明一时没听懂狐狸在辩解什么。
濯雪已明白得彻彻底底,胧明好心替她隐去一段记忆,原来是怕她刨个坑埋了自己。
胧明还是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无惊无怒,淡哂一声附和:“好,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