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榆心头空荡了一瞬,脑中隐约地轰鸣作响。对方投来的这一眼,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这让他不得不意识到,自己和纪衍的关系,从来就没有真正走近过。
一切都是他的妄念与强求,但偏偏这种事情,是最强求不来的。脑中的嗡鸣声变大,他试图将所有错误的根源,都从自己身上剥离。
这不该是他的原因,他本可以好好的,还和纪衍一起打球。没空打球的时候,他也可以撒娇几句,让舅舅以导师名义,邀请纪衍去家里吃饭,借此机会与对方独处。而两人在项目中分到一组,也仅仅只是舅舅的一句话。
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与他设想中不同。事情的发展偏离轨道,出现了难以想象的偏差,造成偏差的原因是什么?邱榆浑身颤抖,最后终于想到了,不能是他自己,那就只能是——
他抓紧纪衍的小臂,声音变得尖锐不甘:“是不是许一冬?!你不和我打球,也不和我吃饭,都是因为许一冬!”
纪衍说:“不是。”
邱榆问:“那是为什么——”
“和其他人没有关系。原因是什么,你自己清楚。”纪衍道。
邱榆脸色白了,像被他剖开胸腔,埋藏在心底已久,不愿意面对的真相,从此暴露于空气下。
纪衍直白地揭露:“我不喜欢你。”
邱榆面上六神无主,被纪衍洞穿了真相,他变得无处遁形,却依旧自欺欺人,“但是舅舅说过的……你也答应过了的……”他垂着眸喃喃吐字,“他让你多带带我,你明明答应了的……师兄,老师的话你也不听吗……”
“我是答应过没错。”纪衍语气平静地承认,“但前提是,邱榆,他不知道你的性取向。”
邱榆面容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许一柊躲在门后,怔愣地回过神来。原来邱榆和他较劲,不是为了考研,是为了追纪衍。最初他看邱榆长得显小,才会先入为主以为,对方是年纪相当的本科生,并误以为他要考研。
但对方始终并未点破,师兄看在导师的面子上,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拿他当挡箭牌。
可现在师兄却当面挑明了,将拒绝的话说得明明白白,在他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时。许一柊眨眨眼睛,思绪变得有点混乱。
邱榆走了,原本他站的位置上,陈源出现在那里。陈源抬起头来,看向门内方向。许一柊紧张心虚,立马缩回了脑袋。
陈源想了想,没将许一柊叫出来,故意替纪衍卖好道:“你既然要拒绝邱榆,为什么不找一冬帮忙?有一冬替你挡着,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许一柊虽不能说话,但在门后用力点头。他不介意邱榆迁怒自己,他愿意帮师兄分担火力,也愿意当师兄的挡箭牌。师兄在导师那里,也能更好地交代。
纪衍抬眼蹙眉,“原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
陈源闻言,朝他耸肩,“教授那边问起来,你打算怎么交代?小藜争李”
“他不会说。”纪衍并不在意,神态漫不经心,“老师那样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自己的外甥是同性恋。”
邱榆是不会说,但两人同在实验室,集体活动也躲不开,他与邱榆的关系变化,旁人自然都看得出来。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陈源其实也并不关心,纪衍既然挑明,就有把握应对。对话到此为止,他轻笑着挑眉,朝门内看了一眼。
纪衍即刻反应过来,意识到许一柊在听。
陈源嘴上不说,表情却很神气,悄悄向纪衍邀功:“兄弟我表现不错吧?”
却不知许一柊躲在门后,听了两人这番对话,眉间不见半点喜色。
他心跳频率很快,心声沉重急促地,撞击在耳膜上,许一柊手抵着胸口,莫名变得紧张不安。
好像弯了
许一柊也想不明白,自己在不安什么。回学校的路上,他明显心不在焉。纪衍看出来了,但看其他两人在,所以什么都没问。
其余两人没发现,把许一柊送回宿舍,随后也开车走了。许一柊下了车,就被人叫住了:“一冬——”
沈芋洋拎着袋子,从后方小跑过来,这才借着路灯看清楚,许一柊的头发是卷的。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许一柊好似没有察觉,面上表情与往常无异。沈芋洋惊讶得都结巴了,“一、一冬,你弯了!”
原本心如止水的许一柊,闻言也立刻涨红了脸,被他传染了同款结巴,“洋、洋洋,你在说什么?我、我没有……”
沈芋洋说:“你真的弯了!一冬!不信你去照镜子!”
许一柊紧张得眼皮直跳,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不可能的洋洋,我不可能是弯——”
沈芋洋疑惑地打量他,“可是一冬,我都看见了。”
许一柊话音卡住,一瞬间头皮发麻,竟觉得无从辩驳。被沈芋洋那双眼睛注视着,他仿佛被巨大的探照灯笼入,在对方的目光下原形毕露。
他呆愣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眸光闪烁而又藏躲,声音很轻地问出口:“……洋洋,我真的弯了?”
沈芋洋用力点头,“真的,一冬。”
许一柊眉眼耷拉下来,面容皱巴巴地像苦瓜,“洋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芋洋被问住了,纳闷地挠挠脸颊,“我用眼睛看出来的。一冬,你都没有发现吗?”
许一柊如丧考妣地答:“没有。”
沈芋洋拉着他上台阶,一边走一边回头道:“一冬,你心可真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