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戏曲行当,专指青衣、花旦以外,最柔、最苦的那一类女角。
她确定自己没有打算要找这类资讯,鼠标自己跳了一下。她还没碰键盘。却阴错阳差的,按下确定键。
搜寻跳出第一个图片:照片里站着一个穿戏服的年轻女子,头戴片子,额贴水铰,脸侧有泪痕般的釵口。
最诡异的是,她没有眼睛——照片那块刚好被什么尖锐物划烂,两道深深的叉,像被人用指甲生生挖掉。
背景是这间祠堂的天井,月亮跟今晚一样圆。
房间突然变得极静,林薇猛地合上笔电,背脊贴墙。
她四处张望着,告诉自己:巧合,可手已经开始发抖。
她衝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泼脸。
浴室的水声听起来特别响。
她忽然觉得水龙头里的声音跟某个节奏对上了:
「苏三离了洪洞县……」
她猛地关掉水,耳朵里还是那句戏。
不是水管在唱,是她脑子里的耳虫。
但她已经连续两天没听任何戏曲音档,怎么会突然卡住?
她摇了摇头,脑子里却自动补了一句:
她差点笑出声:还什么还?还命?还债?还魂?
回到房间,外婆站在走廊,背对她。
林薇吓得魂飞半魂,开口时声音都在抖:
「外婆……你怎么不睡?」
外婆慢慢转过身,脸色苍白,嘴角却掛着笑。
那是外婆一贯看到她熬夜时的无奈表情,只是今晚被月光一照,显得特别诡异。
那笑太轻,像是在笑“给谁看”。林薇感觉不像是对她的,比较像是在对「她身后的什么」说。
外婆说:「我听到你在唱戏。」
林薇心脏停半拍:「我没有。」
「那就是我耳朵坏了。」外婆叹口气,「老了。。。你别想太多,早点睡。」
外婆走回房时,手里攥着那串老玉珠,手指用力到发白。
林薇这才发现:外婆根本没睡,一直坐在客厅等她。
每过一小时,她就觉得屋里有「咚」的一声。
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
她数到第四声时,终于听出那是自己心跳的回音,被太过安静的夜放大。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告诉自己:
都是她把家族长辈的闪躲解读过度。
因为最可怕的不是有鬼,
是她发现自己正在亲手把「没有鬼」这件事,硬生生吓成有鬼。
天快亮时,她拿出手机,对着镜头录音,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如果我明天疯了,请相信我: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吓自己。
我只是太想知道那块牌位上原本写了谁的名字,
结果把自己逼到怀疑整个世界都在骗我。
我只是……太执着了。」
录完,她把档案命名为「给将来的我」。
然后把手机塞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第一道晨光透进来。
她的喉咙乾得发痛,却不敢喝水。
因为她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再唱。
不是有人逼她,是她怕自己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去追一个,可能永远没有答案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