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等一件事开始,又像是在送一个人走。
偏厅的灯亮着,林薇坐在镜子前。
镜面映出的,是她熟悉的那张脸。
只拿出平常用的底妆,薄薄地铺开,盖住缺陷与熬夜留下的痕跡。
脸色安静下来,却没有被抹成另一个人。
笔尖贴着原本的眉形,细细补齐,没有刻意挑高,也没有拉长。
画完后,她停了一下,看了看,又用指腹轻轻抹开边缘。
她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才选中淡粉色的口红。
她没有涂厚,只抿了一下嘴,让顏色自然地留在唇上。
她把头发重新梳过,分线、压平,动作不快,也不熟练,却很小心。
梳子刷过头皮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特别清楚。
她打开包袱,里头的戏服叠得整整齐齐。
布料取出时,重量沉在掌心,她抚过一角,随即放到一旁。
最后,她换上一件白色齐胸襦裙。
布料落在身上时很轻,顏色在月光下几乎没有存在感。
不像戏服,倒像一件准备上路时穿的衣裳。
她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镜中的人,看起来还是林薇,却已经站在时间的边缘。
林薇看着镜中的自己,停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扬起。
她伸手托起戏服,转身离开偏厅。
林薇走进天井时,月光正好落在石地中央。
白色襦裙在光里显得很淡,脚步声却清楚。
老张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他原本靠着墙,这时却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步,又很快停住。
像是想靠近,又怕打扰。
他站在另一侧的阴影里,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不像审视,也不像怀疑,更像是在确认——这样,是可以的。
祠堂里只有她的脚步声,还有衣料轻轻擦过的细响。
月光落在她肩上,也落在牌位前的空地上。
那一瞬间,谁都没有开口,却像已经替某件事,点了头。
林薇走到天井中央,将托在手中的戏服轻轻放到梳妆台上。
对着镜子,她只是站在那里,慢慢地整理衣襟,把袖口顺好,领口拉正。
动作不急,也不刻意,像是在把自己安放在一个位置上。
月光落在她的手背上,也照亮了天井边的梳妆台。
镜面映出她的侧影,白色襦裙在月光下,微微透露着空灵。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很短。
那一眼不是在检查妆容,只是确认——她已经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