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字条写着“长安根基已稳,三百石之家颇信。”
看来长安那边的四气堂发展的不错,虽说目前还只是取信于小官之家,但崔嵘在长安花了大力气,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与贵戚高官搭上线。
而另一张纸条则长些,写着“常山王欲送女入未央为妃妾,适龄者唯四、五,当警惕。”
具体的情况小小字条难以详述,但足以证明早前聂从犀的猜想是对的,大王召她回去,果真是为了在婚事上做文章。
行五的同安翁主是郑王后爱女,郑氏必不舍女儿远嫁,那么这个皇妃之位,自然是为行四的灵寿翁主聂从犀准备的。
常山王都名真定,真定分堂的坐馆大夫姓骆,善推拿,凭独门的手艺征服了王宫中一个负责采买的内监,想必今天这个消息就是从那内监处套出来的。
若想知道更多的细节,怕是要到了真定之后找骆大夫才行。不过好在聂从犀早做了准备,并不担心这劳什子的婚事。
甘草愤愤的反复戳着同一块炭,聂从犀看着好笑,逗她说:“怎么不为我高兴,能做天子的妃妾可是莫大的荣耀,若真做了皇妃,日后论起尊卑,比郑王后还高上一筹呢。”
“女公子合该是月宫仙子、天上仙鹤,若是被困在深宫里,便如笼中鸟,再也无法展翅,婢有何可高兴的。”甘草一通瞎比喻,丝毫未留意仙鹤也是鸟这一细节,“大王只在乎这事带给他的好处,何尝考虑过女公子的心意。”
聂从犀笑了笑,自由、荣耀、她的心意、大王的想法,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牙还牙,以血偿血。
她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说:“无妨,且让他们高兴几日,反正注定是空欢喜,可不值得你气一场。昨晚的鱼汤我见你用的香,早上又让厨房准备了,你今日辛苦,得好好补补。”
这边屋里甘草被聂从犀三言两语定了心,那边的上房气氛就没有这么好了。
“你确定是昨日住进传舍的人?”陆璆的脸色臭极,没想到处理药材这样的小事也能出岔子。
“错不了。早上属下离开那四气堂便发觉有个小乞儿跟着,若是高家的,盯梢不会用小孩子,那必然就是刚刚那个医馆派来的。属下便在那医馆外等,见那女郎出来便一路跟着她,没想到她一路东逛西看,最后居然进了传舍。”
没错,那个从四气堂斜对面茶馆就开始跟踪甘草的瘦高身影,正是兴康。
“你如何能确定问题出在这女子身上?”
见主子果然问到这里,兴康有些小小的得意:“属下细想过,原先掌柜的与属下相谈甚欢,眼见着生意就要成了,他是去了一趟账房回来才改了主意的。那就说明问题出在他去账房,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才使他反悔。属下觉得这人应比属下来的晚,否则一开始掌柜的便可拒绝,没必要来回反复。”
陆璆点点头,表示认可。
兴康见了继续道:“于是属下让许鹰驾车去了另一家医馆,属下则找机会折返回去一探究竟。属下回去后并未在大堂里见到那掌柜的,不知他是否还在医馆里,加上白日里不好潜入,只能在外观察。”
“属下侯了好一会,才见一个年轻女郎出来。属下先前到医馆时并没有见到她,她必然是晚些才到的,而且这女郎步伐轻盈,衣着仪态也不似寻常百姓,她出来没多时,掌柜的便回到了大堂。属下觉得没有这样处处都巧的,便跟了上去,之后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之后跟着跟着发现这女郎竟然进了传舍,兴康方才觉得事情不简单,于是去打探了一番。因着昨天入住的事,传舍中不少人都知道他们一行是常山国的人,虽然不知道具体身份,但常山国的传符是做不了假的。
陆璆思忖片刻,这可真有意思了,虽说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常山王宫,却没想到在这个小镇子先遇上了常山的人,还跟药铺有些关系,这也太贴近他的目标——身居常山的神医后人了。
更甚之,这人就跟他同住一片屋檐下,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若说是老天爷送到他手边的线索,却也不大可信,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情呢?可若说是高家估计设的陷阱,那更加不可能了。
高家人并不知道他眼下的行踪,况且他们只当自己是出来寻解药,并不知自己真正的目的是找人,因此不可能在这件事上算计他。
事出反常必有鬼,想探个究竟也不难,陆璆招手让兴康过来,附耳吩咐了几句。
平乡临水,入秋后的夜晚比别处多了几丝凉意。药炉将小小的屋子烘的干爽温暖,甘草热好汤药就将炉火熄了,留一丝余温足矣。
聂从犀喝完了甘草递来的热汤,便起身将门窗仔细的关好,然后拿出一支小小的塔香点了放在窗前的长案上,不多时,一股清甜的香气便在屋中散开,闻起来像是烤干果的味道,衬得小屋暖意融融。俩人又说了会话,这才将灯熄了各自安歇。
“咚!——咚!咚!”梆子声一慢三快,便是到了子时了。夜沉沉,传舍各处灯火早已熄灭,白日里繁忙的小镇此时已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