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从犀抱着甘草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这些黑衣人又搜到这里,是阳叔出事了,还是那些黑衣人发现有两个漏网之鱼,阳叔那里只是障眼法?
也或许阳叔杀了第一波追踪的人,现在来的是第二波?无论如何,必须想办法保全自己和甘草。
“仔细搜……一个活口都不要放过……留意大树……”
听到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聂从犀心下一沉。现在她和甘草所在的这棵树树冠虽大,但将两个人的身形都掩住还是有些困难的,若是那些人搜到这里,必定会发现她们。可甘草现在这样的状态,起身逃跑根本不可能。
看着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甘草紧紧皱起的眉头,聂从犀片刻便做出决定,她凑到甘草耳边温柔地说:“大仇未报,不要死。”
说完,聂从犀喂了甘草一颗保元丸,然后将伤药取出来放在甘草怀里,扯了些枝叶盖在她身上,力求让她和树融为一体。
做好这一切,她慢慢从树上滑下来,抬头往上看,确保在树下各个角度都看不见树顶中心藏着的人,这才放心的小心翼翼的往远处走去。
大约走出百来步,她发现一片长刺的灌木丛,聂从犀笑了笑,好在是黑夜,趁着还没被发现,且可以做些事情。
她估算了一下黑衣人的方位,确保他们追来时必定会路过这片灌木,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瓷瓶,一边倒退一边往这些荆刺上洒药。待她踱过这片灌木丛后,这已成为一片见血封喉的毒林。
在黑衣人搜到昏迷的甘草之前,聂从犀使出浑身的力气猛踹身旁的大树,尽量发出响动,试图引起那些黑衣人的注意。
“在东边,追!”果不其然,那些人立刻发现这里有异常,都朝着这里奔来。聂从犀拼命的奔跑,手臂和腿都被两旁的枝条刮伤也混不在意,只一边在心里念着“苍苔为北、茂枝向南”,一边努力朝北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掉,但知道自己跑的越远,甘草就越不容易被发现,活下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闻声赶来的黑衣人共有四名,打头之人毫无防备的踏入那片灌木丛,打算直取目标的性命。可没想到进到灌木丛中不过几瞬便悄无声息的倒下了。
随后而来的那人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也已踏入这片已被洒满毒药的丛林,自然也将小命交代了。后面来的两人这才发现不对,停住脚步仔细观察。
无月之夜本就难以视物,他们本不想打草惊蛇这才没有点火,可眼下这样蹊跷的情况迫使他们不得不拿出火折子。火光一照这才发现,此处荆刺颜色不对,上面沾着粉末,那必然是刚刚发出响动那人留下的。
虽然折损了两人,可确定了逃脱者确实在前方,这二人精神一振,细细勘察后避开这一片毒丛,朝着聂从犀逃跑的方向追去。
虽然聂从犀在观里也随师父练八段锦以强身健体,可毕竟只是个小姑娘,怎么跑得过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很快她就被逼到一处山崖,再往前便逃无可逃了。
两个黑衣人因为同伴的惨死,对她略有忌惮,在山崖上呈包围状与她形成诡异的对峙。
其中一人的耐心很快耗尽,他慢慢抽出佩刀,刀身划过刀鞘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当他的刀完全抽出来时,仿佛一个信号,三个人同时动了。
聂从犀今日穿的青莲色襦裙已被刮蹭的看不出原样,为了逃跑方便下摆也已被撕开,山崖上的风扬起,将她单薄的身影吹的好似一只脆弱的蝴蝶。
这只蝴蝶忽然向崖边后退,纵身跃起,似乎是要乘风飘远。与此同时,黑衣人猛烈的刀风也劈向聂从犀所在的方向,想到被毒死的兄弟,黑衣人下手毫不留情,其势似乎是要将这个柔弱的姑娘劈成两半。
电光火石之间,竟有第四道身影出现。他的动作比所有人都要快,似一道龙卷风冲至崖边。
聂从犀只感觉手臂一痛,有人在她将落之时抓住了她,阻止了下坠之势。她下意识抬起头,有一滴温热猩甜的液体恰好滴在她脸上。
她瞪大眼睛,看到了一双似有星辰落在其中的闪亮眼眸,来人眉眼锋利,两颊却还是少年人特有的软润,面上带着戏谑的笑容:“我救了你一命,你得还。”
这个声音,分明就是那天夜里挟持她的人!聂从犀回过神来,这人既然这样说,定是有所图,看来自己有救了。她拔出一根簪子,狠狠的扎在山壁岩峰间,以减轻自己下坠的力道。
陆璆见状笑容更盛,他一使力,竟就将聂从犀拽了上来,气力着实过人。两人站定后,聂从犀才看到,那两个追杀她的黑衣人正和一个瘦高的身影缠斗在一起,那人以一敌二却并不落下风,定然是个高手。
“你跟踪我?”聂从犀整了整衣衫,冷冷地发问。陆璆一噎,这小娘子看着十分柔弱,说话怎么如此冷酷无情,亏他刚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陆璆没好气道:“女郎就这样质问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自当感激不尽,可你出现的如此及时,难道只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