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想要贺家的医书啊。阿母说过,贺家出事后被抄检了个底朝天,医书等祖传的文稿都被太常收入秘阁,不再示人。怪不得这人找上自己,除了重重守卫的秘阁,大约只有自己这里还可能有贺家的遗存吧。
“你很聪明,既然是聪明人就不要再和我兜圈子了。于情,我救了你,你应当报恩。于理,你的婢女在我手上,你应该好好配合我,不要再耍心眼。你觉得我死了,我的人不会也不能把你怎样,可你错了。”
“你已见识过那帮黑衣人的毒辣,就该想想,既然能惹下那样的凶恶的仇家,我又会是什么善茬?你是最后跟我待在一起的人,我死你活,无论跟你有没有关系,我的人都会杀了你以慰我在天之灵,明白吗,灵寿翁主。”
也许是陆璆话中的凉薄之意,也或许是暗处吹来的夜风,让聂从犀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是她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她抿唇想了一会,还是一脸冷静地挺直腰背道:“壮士问什么我答什么,怎么是在兜圈子。你一味试探却不说要我做什么,我十分想报恩,奈何摸不着头绪啊。”
小娘子的长相太有欺骗性,一双杏目如含月般清澈,即便是睁眼说瞎话也显得格外无辜。
这油盐不进的模样让陆璆有些烦躁,他盯着聂从犀漂亮的眼睛看了一会,偏开头用手摩挲着龙雀大环的刀鞘,语气忽然沉下去说:
“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我姓王,父亲在燕地为官,因此从小便住在燕地。我之所以对你感兴趣,是因为家中长辈身染重疾,此病怪异,许多名医都束手无策。听闻贺家医者治愈过这样的病例,因此才想找到贺家的藏书一观,看是否有相关的记载,好救长辈性命。”
陆璆这样倒叫聂从犀有些不好接话了,两人你来我往试探着,怎么对方忽然真情实感的说起了实话。
是的,聂从犀觉得他刚刚的话应当有八分真,他提起家中长辈时那担忧的模样不似作伪。况且他最在乎的便是自己贺家后人的身份,自己旁的身份似乎他并不知情,也不感兴趣,也许这个人还是可以合作的。
“王郎君,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想必是仔细查过我了,贺家的事你应当清楚的,之所以还找上我,是觉得我会从阿母那里继承些什么,对吗?”
陆璆看她也放软了态度,缓缓点点头。
“那么王郎君,对我阿母的事情知道多少?”
“昔年恭帝在时,贺太医令因医术高超,成为帝后身边的宠臣,一时风光无两,即便他性格有些……疏狂,但无人敢说一个坏字。贺太医令的女儿更是得恭帝赐婚,钦点为常山王世子妃,十里红妆嫁去了常山。贺太医令极其宠爱自己这个女儿,心疼她独自远嫁,将一半的家产都给她做了陪嫁。”
陆璆原本想说贺年堂性格怪异行止不羁,但当着人家外孙的面还是及时地改口了。
他背述着之前看过的那些记载,想到贺年堂的下场,不免有些唏嘘:
“可贺太医令在先帝继位后,不幸卷入双阙案,落了个满门抄斩、阂族流放的凄凉下场,一应家什全被抄没,偌大的贺府片纸不留。贺太医令向太后求情,太后念他昔日功绩,承诺‘祸不及出嫁女’,放过了贺世子妃。”
聂从犀盯着火堆出神,是的,贺家从主子到奴仆,阂族三十七口一夕之间全被诛杀。贺氏满门,只活下她和阿母,后来……
“贺世子妃经此打击身体每况愈下,后来病的起不来床,连常山王的嗣位大典都没有出席。常山王嗣位一年后,她便去世了。”
火光似乎灼痛了聂从犀,她闭上眼,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浮生事,苦海舟,荡气漂来不自由1。陆璆的字字句句都锥在她心上,这就是她阿母,短短的一生,不过只言片语便可道尽。
陆璆看她神态,有一丝不忍,摸剑的手停住片刻,然后继续说:“贺太医令将一半的家产给女儿做了嫁妆,其中包括贺家历代医学典籍的抄本,贺家是极重视文典传承的。”
“王郎君说的都没错,可你不知内情。”聂从犀平复了心绪,“贺家出事之后,我阿母在常山的地位变得尴尬,未央宫派人来传旨,虽赦免我阿母,但贺家送到常山的所有物什全部交予常山少府了。”
陆璆听到这里坐直了身子,这道旨意,他们竟一点风声都未听闻,想必传的是口谕,常山王宫做的也隐秘。他问:“你的意思是,我若想看贺家医典,只能去常山少府一观?”
聂从犀轻轻点头:“彼时我阿母病弱,我还年幼,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哪有余力去争这些身外之物。王郎君想看的医典,现在只存于太常秘阁和常山少府。太常秘阁若是轻易能去,想必以王郎君的神通就不会找上我了。常山少府虽也看守严密,但若找对方法,却也不是钻不了空子的。”
陆璆笑了,他就知道小翁主铺垫这些是有缘故的。
“说吧,带我进少府有什么条件。”
“我知郎君身手不凡,身边有不少得力干将,定能将我们护送回常山。如此,我帮可王郎君入常山王宫,助你顺利进入少府,而郎君你将我的婢女完好无损的还回来,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