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天边一层灰蒙蒙。
教学楼的台阶湿漉漉的,楼檐照看不到的、有些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上,很快积起水洼。
雨点细密且急,砸落在水洼上,倒映出步履匆匆的学生们。
在这片被雨水濡湿的灰调世界里,一名漂亮纤细的少年背着米白色画袋,戴着头戴式耳机,立在褪色的砖墙边,宛如一帧自带提亮滤镜的画面。
雨水沿着檐角淌落,在他脚边的台阶下绽开水花,少年周身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干净又安静的空气。
整幅画面宛如一张绝美的画报。
“阮、阮秋学、学长!请收下这个!”
紧张又冲动的女声打破“画报”的静谧。
阮秋摘下并没有在播放任何东西、纯粹为了屏蔽吵嚷雨声的耳机,偏头向女孩看去。
他眉眼漂亮而温润,如同上好瓷器釉面下隐约的暖色,声音更是如溪水长久抚过的羊脂玉,“什么?”
女孩被少年这低头一眼看得瞬间面红赧然,更为磕绊与冲动,几乎是强硬地将伞塞到了阮秋的怀里,“伞伞伞——我我看见学长你没带伞,这把给你!!不不不用还啦学长!!!”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往了走廊另一侧。
阮秋抱着伞,微微张口,但还未来得及说话,便看见女孩激动地跑回同伴身边,做成了件成就感十足的大事一般兴高采烈。
在女孩似有所感,和同伴们一起小心翼翼朝他这边张望时,阮秋眉眼弯起一个妥帖又温柔的弧度。
“谢谢。”
然后他看见女孩和同伴们齐刷刷捂住嘴,涨红了脸仿佛难以压制住大叫,女孩拼命摇头好似在说不用谢,而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看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雀跃身影们,阮秋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
他低头看了看伞柄上毛茸茸的兔子挂件,对此并不意外。
与小兔子“对视”两秒,旋即娴熟地“咔哒”一声撑开伞,阮秋走入雨幕。
走过水洼时,纤细的米白色身影与可爱秀气的伞,倒映在涟漪不断的水面上。
才走到离校门还有一半距离的地方,阮秋便遇上了撑着黑色雨伞匆匆赶来的司机。
“少爷,抱歉,路上有些堵车,我来迟了。”
“不要紧。”
阮秋一边进入司机撑起的黑色雨伞下,一边仔细地收起浅蓝色的伞,递给司机,“帮我还回去吧。”
又补充一句,“和之前一样。”
“好的,少爷。”
每次还伞,他都会按照少爷的要求,准备一份谢礼。
司机将他接上车,感慨道:“少爷人缘真好,眼下正值雨季,这都是第三把雨伞了吧。”
“嗯。”阮秋支着下巴,看向窗外,回以礼貌一笑。
–
回到别墅,阮秋将画袋交给佣人,先要泡澡,洗去身上湿漉漉的雨与潮气。
浴室里雾气氤氲,阮秋滑动着用防水袋包起来的平板。
屏幕上滑过的,大多是同学老师的问候、社团活动的通知,也有又一条“今天看到学长了好开心”的匿名悄悄话。
忽然,一条陌生账号的画作分享数据爆了,被推送到他眼前,生生撞入他的视线。
阮秋瞬时从浴缸里坐直身,原本因泡澡惬意眯起的眸子也倏地睁大、变圆。
与周遭温润的一切截然不同,这幅画画幅狭窄,色调阴郁,角度更是一种明晃晃的窥视。
一眼看去,先入目的是一道好似象征欲拒还迎的门缝,门缝里有一片背影,或者准确地说,是一小部分背影。
背影主人像在换衣服。
狭窄昏暗的门外,被灯光照亮的门内。
光将光滑脊背与微微仰起的后颈照得近乎透明,深陷的腰窝则笔触加深,深到令人心惊的地步,仿佛画作者想以笔代手,近乎蹂虐地肆意触碰。
光线构成背影,背影又好似能融化成光线。
内容虽奇怪,技法却堪称完美。
阮秋克制不住地欣赏了好一会画作后,才倏然意识到:怎么莫名有种熟悉感,是错觉?
还不等阮秋多想,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打断他的神思,阮秋点开看,是网球社团的学弟发来的。
[秋秋学长,明天社团有烧烤活动,你来嘛?上午有友谊赛,下午睿哥请客烧烤团建,来嘛来嘛?好多新生想要看学长你打球~(眼巴巴)]
学弟名叫罗佳铭,性情活泼,气质可爱,平常聊天语气软萌萌的,像女孩子。
阮秋想了想,明天好像只需要和导师确定一下毕设选题,还挺空闲的,便回:[好啊]
那头秒回:[哇哇!秋秋学长!太好了!么么。jpg那我发你时间地点哦]
[学长~明天上午9:30天华南路103号场馆见哦~]
阮秋回了个ok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