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不是在小亭里么?
阮秋眯起眼,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自己竟躺在一顶野餐帐篷里。
身上不知何时搭了条浅灰色的薄毯,帐篷外不远就是烧烤区,人声嘈杂,烟火气弥漫。
他怎么会在这儿?
困惑尚未成形,撑在身侧的手忽然触到一道熟悉的、纸质的边缘。
仅那一瞬,他手指一颤,残余的困意骤然褪尽。
阮秋蓦地掀开枕头。
下面果然压着一张画纸。
画面上的人,是他。
他靠在小亭的木椅上,侧脸陷在交叠的手臂间,双目闭起,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风吹过林隙,拂动细软发丝,也撩起白色衬衫的一角。
与柔美画面不同,光线被处理得细腻而冷酷。
午后暖阳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轻柔的琥铂色,背后阴影却深沉得几乎将他吞没,仿佛有危险正缓慢、温柔地侵蚀画中人的轮廓。
笔触依旧精准、恣肆,到惊人地步。
连他微松的领口下那一小片锁骨的凹陷,都被细细雕琢。
像画者意图用画笔精心触碰此处,笔尖曾久久在此流连,克制而贪婪地描摹每一寸并不真实的触感。
究竟是谁在凝视他,用这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疯狂方式,仿若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指尖微冰,忍了又忍,最后仍是将画纸仔细叠好收起,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
周睿正巧转头看到他,眼睛一亮,“小秋,你醒啦?”
阮秋径直走到他面前,嗓音比平常低、清泠,“周睿,我刚才是怎么回来的?”
周睿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阮秋。
青年惯常的温润如薄雾散去,露出清凌凌的严肃,目光澄澈而直白,竟让他一时忘了回应。
“好像…是个服务生把你抱回来的,”周睿回过神来,语气有些不确定,“他说亭子那边不太安全,但你睡得很沉,怎么叫都没醒,就干脆……”
闻言,阮秋不禁呼吸一滞。
先前是外卖员,这次是服务生?
而且,他从来不会睡那么沉,对方分明没有叫他,便擅作主张将他——
“怎么了,小秋?”周睿察觉出他的不对。
阮秋摇摇头,“没事,你还记得那个服务生长什么样子吗?”
周睿努力回想道:“记不太清了,挺高的,很瘦,穿着工作服……小秋,脸我是真不知道,因为他戴着口罩,又低着头。”
“要不要我帮你调监控?”
盯着阮秋苍白的脸,周睿问,随即又自答般肯定道,“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谢谢你。”
阮秋轻声道谢,因为失落微微低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颈而不自知,周睿一下有些脸红。
“不用这么客气。”
周睿带阮秋到了监控室。很快,小亭的画面被调取出来。
阮秋盯着画面,画是和他一起出现在帐篷里的,那个人一定就是在这时候画的他。
但那人躲得实在太好,无论哪个视角都没能拍到他。
只能继续看小亭的画面,约莫十五分钟后,戴着口罩的清瘦“服务生”步入了小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