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夏礼德办公室,姜宝意直奔三楼鉴证科。
开门的是化验员陈大文。
他眼下挂着乌青的黑眼圈,靠门不停打呵欠:“madam,还没查出凶手的鞋子品牌,拜托你多宽限几天啦。”
鉴证科负责化验证物、指纹识别、足迹鉴定、血型鉴定和dna鉴定等工作,任务繁重,经常加班。
虽然《警队条例》规定加班可以调休,但近年来警队人才流失严重,鉴证科人手不足,调休几乎成空。
加班时间只能记在账上,留待他日人手充足后补假。
昨晚陈大文和段乘风熬通宵,才勉强赶工出证物化验单提交给z组,现下他们忙里偷闲在办公室补眠。
姜宝意挂念通灵感应中的画面,心急如焚,伸出手讨要道:“证物房钥匙给我,我有要紧事。”
“喏。”陈大文还未完全清醒,竟乖乖双手奉上钥匙。
等姜宝意走到证物房门口,他才想起上司在里面休息,不敢大声吼叫,只能压低嗓音提醒:“madam,我们昨晚通宵,段sir在里面休息。”
别看平日里段乘风嘴角总是噙着笑,但无人敢当他是好好先生欺负。
这位段sir有严重的神经衰弱和起床气,如果吵醒他美梦,即使是警司,也照样翻脸不认人,故而没人敢在他睡觉时打扰。
可惜陈大文来不及阻止,姜宝意已咔嗒打开证物房。
证物房分内外两间,外间偏小,是警员们调取证物前,换手套和鞋套,戴口罩的地方。
内间偏大,按照时间先后顺序,分门别类存放尚未结案的证物。
和电视剧不同,一桩命案运气好一年半载能告破,运气不好永远变成悬案也有可能。
为长时间保存证物,证物房一年四季、二十四小时保持十六摄氏度恒温干燥,且终年拉着窗帘避光。
安静、低温、光线昏暗,也是最合适不过的休息所在。
姜宝意戴好橡胶手套,径直走入储存证物的内间。
根据案件编号,她找出夜巴黎宾馆无名尸案的证物。
除去无法搬动的单人床、床头柜和浴室用具,310室和命案有一丁点关系的物品全数装在证物箱中,包括垃圾筐。
凶器榔头、几团卫生纸、打结的医用纱布……显然都不是她在通灵感应中“看”到的那张皱巴巴的黄色塑料包装纸。
奇怪,难道还在夜巴黎宾馆?
姜宝意翻动证物时已足够小心,但那微乎其微窸窸窣窣的动静,仍旧吵醒一墙之隔、躺在行军床上补眠的段乘风。
“谁啊?”段乘风不耐烦地睁开眼,利落翻身下床。
他单手扶着门框,看清“罪魁祸首”面容后,咬牙切齿道:“姜、宝、意,大文没有告诉你吗?
“鞋子品牌还没查出来,你是不是故意吵醒我睡觉的?”
“罪魁祸首”却埋头在证物里翻找,并不接话。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讲话?”段乘风有些不快,刚打算继续追问。
姜宝意对着证物箱极轻、极快地笑了一声。
?
段乘风一时忘记原本想要说什么话。
揉眼睛细看,她已恢复往日的冷若冰霜状。
难道是错觉?
“醒了?sorry啊吵到你睡觉,”姜宝意咔嗒关上证物箱,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黄色塑料包装纸,“在死者的运动鞋垫下发现的,麻烦化验下成分,一定要仔细。”
段乘风随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物证袋,装袋时,黄色塑料包装纸上抖落下几粒白色粉末。
他皱眉压好密封圈,再抬头时,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姜宝意有些摸不着头脑。
古里古怪,必有蹊跷。
“你自己看,”段乘风掏出个巴掌大的镜子,夹住湿纸巾一起递给姜宝意,“喏,擦擦吧。”
镜子里,女警右脸有一块极小的灰尘印,她活像只刚捣完蛋的狸猫。
姜宝意尴尬地对着镜子擦脸。
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彻证物房,姜宝意掏出大哥大,啪嗒按下接听键:“哪位?”
“madam姜,我是西九龙纪律部队宿舍的清洁工阿康,”电话那端的老年男性声音沙哑,“麻烦你回来一趟,隔壁陈sir家的猫从阳台溜进你家了。”
“ok!”姜宝意揉揉酸软的小腿,站起来拔腿便走。
临出门前,段乘风忽叫住她:“喂?”
姜宝意顿住脚,转过身:“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