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地方小,一个座儿都是和其他人拼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大碟瓜子,一圈人一起嗑。
他嗑得太快,很快这张桌子就没人坐了,周围人都斜眼瞅他。
一大碟瓜子只剩下壳,吴归掸了掸手,警告地盯一眼袖子里为最后半粒瓜子大打出手的蛊虫们,叫来店小二:“再加一碟瓜子。”
“这……”店小二为难,“客官,这一碟瓜子是四个人的份,您这……”
一个人,吃空了四个人的。
茶楼大门进来一拨人,他听见脚步声。
“又有客人来了,小二,你请他们来听书,就说瓜子的钱我包了。”
“那座椅的钱?”
吴归一手托着下颌,抬眼,茶色的桃花眼内勾外翘,映着粼粼天光,可惜整张脸就一副眉眼长得好看,其他五官平平无奇,像女娲雕琢这副面容时偷了个懒。
“我吃瓜子,又不吃椅子。”
店小二:“……”
包一碟瓜子搞得跟包下一整栋茶楼一样,这公子年纪轻轻的,是不是有病。
店小二撇撇嘴,招揽客人去了。
手上没有东西抓,嘴里没有东西嗑,吴归百无聊赖,玩了一会儿自己的手,听着身后靠近门的位置,店小二揽客的声音渐低,语气也越来越恭敬。
“……我们乃昆仑剑宗弟子。”
不是说书人的声音。
他回过头,店小二面前站了三五个少年,有男有女,均是一袭白衣青袍,腰束玉带,腰边挂着长剑,是昆仑剑宗内门弟子的打扮。
昆仑剑宗在北地的皑皑雪山里,剑宗弟子鲜少出现在岭南。
他转回身子,一只蚂蚁大小的蛊虫悄然穿过喧闹的人群,趴到了店小二的鞋上。
闻声蛊,作查探之用,可以传回清晰的声音和影像。
“小二,要三间上房,一桌好酒好菜。”
“好嘞!三间天字号房的钥匙,几位仙长请收好!好酒好菜马上就来,几位仙长不如先回房间稍作休息……”
几个剑宗弟子接过钥匙,挥手打发走了店小二。
闻声蛊又爬到一名弟子的衣摆,跟着几人到了楼梯口。
“师妹,今日天公不作美,恐怕是没法在城里逛铺子了,那边有说书的,你若是感兴趣,不如我们过去要一盏茶,听听话本子?”
“也好,那就依师兄所言……周师兄什么时候来?”
“周师兄执意坐马车,要比我们慢一些到,不过算算时辰,也该——”
识海中闻声蛊的传音骤然被切断。
一道微不可查的剑气伴着门外的风雨掠来,那只闻声蛊转瞬化为了齑粉。
“周师兄!”
那道剑气未停,堪堪在他身后几寸停住,他控着掌心的蛊虫,外化了一层灵力拦下剑气,霜冷的寒气刹那在灵力上结了晶莹剔透的薄冰。
“周师兄,您这是——”几名剑宗弟子愕然,感知片刻后才沉声道,“刚才有蛊虫在窃听我们说话?!”
吴归收了灵力,冰晶簌簌落下,像是认出了他,在他掌心融成了一滩温暖的雪水。
他垂眸盯着手心看了一会儿。
身后,几个剑宗弟子气势汹汹过来找他讨说法。
“这位道友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弟子,为何无缘无故放出蛊虫,偷听我们说话?”
他侧过身,几个剑宗弟子将他团团围住,透过几人站立的缝隙,能望见远处一片湛青的衣袍已经上了楼梯的木阶。
“我在昆仑剑宗有一位旧友。”
青年神情诚恳、语气真挚,如果忽视他悠悠然倚在椅子上的坐姿的话。
“只不过他一直在北地,而我在岭南,已经许多年没有和他见过面了。今日乍见贵宗弟子,一时情切,所以……”
“呵。”为首的一名剑宗弟子冷笑,“放出的蛊虫被我们当场撞破,你就拿这些哄骗三岁小儿的话来糊弄我们?”
他面上笑意更盛:“那你们想听什么?”
“自然是实话!”
“实话……红三十三,你死得好惨呐。”
“红三十三是谁?”
他勾唇,随手往台阶上一指:“就是你们剑宗圣子刚刚一剑斩了的蛊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