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梦道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闭上眸打坐。
知白剑横在桌案上,剑气暗藏。
他的提问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一炷香时间一晃而过,他嫌弃地指指脸上的黏腻,好脾气地提醒:“周道友,时辰到了。”
“你不会净尘咒?”
他把脸凑过去,轻笑:“周道友刚才在我脖子上摸了一圈,难道没有探出来我经脉受损,根本无法修习武道吗——我们蛊师练的是识海,跟你们修习灵力的不同,我哪儿会什么净尘咒。”
一坨药膏在他下颌处摇摇欲坠,终于在吴归叽哩咕噜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不堪重负,“啪嗒”一声滴落在了周梦道青筋突起的手背上。
周梦道缓缓睁开凤眸,冷白色的流光自他漆黑的眼瞳间一闪而逝。
脸上的药膏洗干净了。
青年的脸还是那张脸,一样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站起身。
“周道友查完了易容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本来昆仑剑宗弟子千里迢迢来了岭南,我应该请周道友去我们万蛊苗寨天诛峒坐一坐,喝杯茶。不过我还有要事在身,要去京城一趟,只能等下一次……”
周梦道的眼瞳幽邃得好似吞了所有天光,不知怎么的,比方才的寒意更甚。
知白剑有灵,好像感知到主人的情绪。一道剑气袭来,他被迎面的风雪刮得皱起了眉,视线清晰后,人已经被剑气赶到了客房外。
他退了几步,歪头看着紧闭起来的房门:“……好没有待客之道。”
房门外两个看守的剑宗弟子,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看什么看,你们圣子查完了,我清清白白。”
他走下几阶楼梯,想起什么,把之前答应赔罪的蜕凡丹抛了过去:“其实你们先前进茶楼,也没有说什么有用的东西,对不对?”
剑宗弟子接过蜕凡丹,翻了半个白眼:“与你何干?”
“谁知道昆仑剑宗突然来岭南,是不是来找我们万蛊苗寨的麻烦……”
“吴峒主多虑了。”
“那三个月前,贵宗圣子刚在京城把新帝寿辰搅得天翻地覆,按理你们不该立刻回昆仑剑宗么,到岭南来做什么?”
剑宗弟子刚要钻进他的套开始答话,又是一道剑气隔着房门掠来。
他一闪身跃至楼梯的栏杆上,凭空向后倒去:“不说就不说,好端端的动什么手?”
成群的蛊虫接住他,稳稳落到了地面。
吴归斜睨一眼热热闹闹的说书台,溜达着往原先的位子去了。
这一下店小二立刻热情地端上来满满一大碟瓜子,自己周围的几把椅子也没有人坐了。
他独占一处空地,嗑瓜子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说书人已经讲完了周梦道乱葬岗里挖土那一话,开始讲他是如何从京城两万金吾卫,十万守军的包围下,带着昆仑剑宗弟子杀出重围的。
这就有点太扯了,一听就是民间以讹传讹,杜撰的成分更多。
等他嗑完第二碟瓜子,天诛峒的属下们冒着雨姗姗来迟。
第一个搓搓手,问:“公子,房间订好了吗?”
第二个咽口水,问:“公子,晚上吃些什么?”
第三个坐到他旁边的木椅子上,问:“公子,茶楼今天讲的什么话本子?”
他移过头,微笑:“讲的你们的狗脑子。房间没订过,晚上吃什么也要我操心?话本子——爱听说书是吧?去,让茶楼里听书的客人都滚出去,我们包场听,好不好?”
第一个跑去问店小二订房间了。
第二个直奔后厨,去看菜色。
第三个面如死灰,连声告饶:“公子,属下知错了,请峒主恕罪!”
“让你把茶楼里的客人全部赶出去,没听见?”
明明下山前,峒主还吩咐说出门在外,一切低调,如今怎么说变脸就变脸……